雾山,春意初萌却寒意未消。
四月的京都,山风依旧凛冽,裹挟着清冷的湿气。
沉既安抱着糖糖的客厅里玩儿。
但旁边的靳野忽然接了个电话,没说什么,立马就往别墅外走去。
沉既安眸光微动,猜到应该是靳行之回来了,他看向在他怀里咿咿呀闹个不停的糖糖。
低头轻吻了下糖糖额前细软的胎发,声音低柔,“糖糖,爸爸回来了。”
糖糖出生第二天,靳行之就回了医院,虽说这半个月来,靳行之每天都雷打不动的开视频回来看糖糖。
但隔着屏幕终究是不一样的。
更何况糖糖根本就不知道开视频是个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一阵沉稳而急切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沉既安回头只来得及看见一道急影。
然后自己整个人就被靳行之给抱进了怀里。
靳行之坐在沙发上将沉既安抱在腿上,捧着他愈发温润的脸,
吻在他唇上,两边脸颊,以及额头,鼻尖还有那双盛着细碎光晕的睫毛。
最后,他微微用力,在他下唇印下一记略带占有意味的轻咬。
随即抵住他的额心,嗓音沙哑低沉,哑声轻笑道:“奶香味,真好闻。”
以前,沉既安身上总萦绕着一丝清苦淡雅的药香。
现在由里到外都氤氲着一种温软甜润的奶香。
仿佛将整个初生的生命气息都融进了他的骨血里。
沉既安皱眉,这人一回来就糊了自己一脸口水,象是把自己当成为了救命解药似的。
他怀里抱着糖糖,双手被占,想推开他都无从着力。
他索性扬起下巴,不轻不重地撞上靳行之的额头。
力道恰如好处,不轻不重,只换来一声闷哼与他喉间溢出的轻笑。
“你先放我下来。”
这一记头槌果然奏效,靳行之松开捧着他脸的手,转而环住他的腰,象是把这俩父子都抱进了怀里。
沉既安想下去,他却顺势收紧双臂,将他更深地圈进怀中,声音低缓而缱绻。
“乖,让我再抱一会儿……我不干什么。”
他就是再不是人,也得等他的身体好好养足两个月。
等宋承白再次给他做个全身检查后,确定万无一失,没什么其他问题后,再说。
说罢,他目光温柔地转向沉既安怀中那个正睁圆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的小人儿,唇角缓缓上扬。
“乖糖糖,有没有想爸爸?”
靳行之朗声一笑,毫不吝啬地夸赞。
“恩,我们家宝贝糖糖真乖。”
虽然不知道这小丫头在说些什么,但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认真的点头道:“恩,我们糖糖说的都对。”
糖糖顿时咯咯笑个不停。
沉既安看着这一大一小,一来一回的交互,抿了抿唇,只安静的看着。
逗弄片刻后,靳行之朝门口轻颔首,靳野立刻上前,小心翼翼接过糖糖。
孩子依依不舍地伸着小手,却被靳野用一方绣着云纹的羊绒毯裹紧,抱着上了二楼。
偌大的客厅霎时只剩两人。靳行之重新将沉既安揽入怀中,埋首于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足喟叹。
“果然……只有这样抱着你,才会让我觉得有了归处。”
沉既安微微侧首,目光掠过他寸许短发的头顶。
因术后休养剃尽的发茬,现在已经长成利落的板寸,硬挺微刺,蹭得他颈侧肌肤酥酥麻麻,有些痒意。
“等糖糖满月后,我准备在京都给她办一场满月宴。”
他们的女儿,从降生那一刻起,就该被最盛大的祝福环绕,被最妥帖的爱意托举。
同时,这也是在向别人宣告,沉既安在他心中究竟是如何分量。
免得某些人还在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最主要的是掐断那些想拐跑他家宝贝儿的老鼠!
沉既安听他这么说,点了点头,“好,应该办一场。”
靳行之指尖摩挲着他腕骨处细腻的皮肤,语气温和。
“原本打算满月后带你和糖糖去市里住。
但再过两个月便是盛夏,那段时间雾山清凉宜人,反倒更适合居住。
所以我想,今年冬天再搬去市区也不迟。”
说到这儿,靳行之亲了亲沉既安的脖颈,惹得他浑身一僵。
靳行之却似浑然未觉,笑意慵懒。
“不过,这些都听你的,你想什么时候住市区就住市区,想住在雾山就住雾山。”
他说话时的气息尽数洒落在沉既安颈间,温热、绵长,带着令人心悸的亲昵。
沉既安终于抬手,指尖抵住他结实的肩头,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轻轻推开。
“……你好好说话。”
靳行之挑眉,眸底浮起一抹捉狭:“我这不是,一直在好好说话?”
沉既安不语,只以一双清冷如霜、却又澄澈如镜的眸子静静望着他。
那里面没有波澜,却映得出他此刻全部的轮廓与神情。
就在那一瞬,靳行之心头蓦地一颤。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他在沉既安这双仿佛永远沉静无波的眼底,清淅,完整,毫无保留地,看见了属于自己的倒影。
他猛地将沉既安箍进怀里,将沉既安死死箍进怀里,仿佛要将他嵌入自己的骨骼中。
沉既安皱眉,不明白他这是正常发疯,还是那什么焦虑症又犯了。
倏地,耳畔却忽然传来一阵低沉震颤的笑声。
不是张扬,不是得意,而是从胸腔深处汩汩涌出的,近乎哽咽的欢愉。
他就那样笑着,紧紧抱着他,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只让心跳与呼吸,在寂静中彼此交缠,共振。
沉既安被勒得有些喘不上气,主要是压得他胸口疼。
他抬手用力拍了拍靳行之的宽肩,皱眉道:“松开,你抱太紧了。”
靳行之依言稍松力道,却在他耳垂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嗓音低哑,笑意却明亮得惊人。
“我只是太高兴了,宝贝。”
他从来没这么开心过。
哪怕理智反复提醒自己需再耐心等待,可身体早已诚实地背叛了思想。
心猿意马,汹涌难抑。
将人牢牢的锁在怀里,霸占着属于糖糖的位置以及口粮。
“靳行之!你给我滚开!”
从两人在沙发上抱着腻歪开始,整个一楼便只有他们两人。
可在沉既安眼中,这与大庭广众之下并无二致。
他指尖发烫,又抓又挠,又咬又踢,徒劳而倔强地挣扎著。
但靳行之一时上头,却是无动于衷。
“宝贝儿,你果然还是多长点肉好。”
“你给我滚远点!”
靳行之将他推拒的手攥得更紧,低头含住他微凉的指尖,细细吻过每一寸指节,声音低哑。
“可以滚,宝贝儿……但我只跟你一起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