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主治医生就带着那个专家来了靳行之的病房。
彼时,靳行之正靠坐在床头跟沉既安通话。
门被轻轻推开,靳川率先步入,见状立刻抬手示意二人稍候。
他眉宇微敛,神色沉静,却已悄然绷紧了下颌线。
果然不出两分钟。
方才还温声细语的靳二爷骤然起身,动作快得带倒了床头水杯。
玻璃清脆碎裂声骤然在病房里响起,他攥着手机厉声质问。
“这才几分钟?你就又要挂我电话?!”
嗓音陡然拔高,裹挟着压抑已久的焦灼与失控。
“你跟宋承白那小子打电话的时候也这样吗?还是……只对我才这样?!”
不知对方说了什么,他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一滞,继而彻底爆发。
“你到现在还是嫌弃我,是不是?!
你不仅想离开我,还想带着糖糖一起走?!
不关宋承白的事?那关谁的事?!
你到现在还在替他说话!!
沉既安你没有心的吗?!
老子对你不好吗?!
你居然背着我找别人?!
你最好是别让我查到是谁敢诱拐你……否则我崩了他全家!
谁给他的胆子?!我靳行之的人,他也敢觊觎?!
让他出去打听打听,我在京都的名号,我……”
话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将手机举至眼前,屏幕赫然显示对方已挂断。
刹那间,他面容扭曲,额角青筋暴起,眼神由震怒转为一种近乎荒诞的错愕与狼狈。
病房内先一阵寂静。
几秒后,靳行之喉结剧烈滚动,抓起手机咬牙迅速回拨了过去,手指都因用力而泛白。
听筒里只馀单调而漫长的忙音,数十秒后,自动挂断。
他眼底最后一丝克制轰然崩塌,手腕猛然一扬,手机狠狠砸向雪白墙壁。
“砰”的一声闷响,机身四分五裂,零件弹跳着滚落一地。
“艹!又特么挂老子电话!!”
主治医生和那个专家面面相觑,神色复杂难言。
最后朝靳川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他们出来一趟。
靳川看了一眼正原地踱步,咬牙低吼,反复攥拳又松开的靳行之。
没去捡那部已经报废了的,不知是第几任“出气筒”的手机
而是从兜里拿出一部新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才打开病房门出去。
不出意外,十几分钟后,二爷还得叫他去准备新手机。
然后估计还得砸。
他现在都已经快成了手机店的财神爷了。
出去后,主治医生和那专家直接领着他去了办公室。
门一合拢,两人便齐齐望向他,目光里交织着职业性的审慎,深切的忧虑。
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无奈。
那视线太过灼热,饶是靳川素来面无波澜,此刻眉尾也不禁微微一跳。
“您……有什么事直接告诉我就好。”
老是这么看着他做什么?
那个专家温和一笑,语调舒缓而专业。
“是这样的,我是宋承白宋医生特意邀请来,为靳二爷进行系统性心理评估的心理学专家,我姓黄,叫我黄医生就好。”
听了这位黄医生的自我介绍,靳川不由得愣了愣。
指尖在膝上悄然一蜷。
宋少爷请来的心理学专家?
他喉结微动,唇线略略绷紧:“我……心理有问题?”
而且已经这么明显了吗?
竟连基础筛查都未做,便直接被“点名”了?
“哎,不是不是!”黄医生连忙摆手,笑意依旧温煦,“不是您,是……二爷。”
靳川长长吁出一口气,肩线微松,随即又浮起一抹意料之中的了然。
他就说这段时间的二爷,象是脑子真出问题了一样。
有事没事的就跟沉少爷吵,吵完了还得屁颠屁颠的回去道歉,各种讨好。
然后因为一点小事,或是沉少爷哪句话不对,他又自虐似的跟人家吵。
关键人家沉少爷还懒得理他。
原来不是脑子的问题,是心理上的问题。
黄医生翻开随身携带的记录本,语气转为凝重。
“据护士站与各科医生反馈,二爷近期已多次损毁病房设施。
尤其是每次接听或拨打电话后,情绪极易剧烈起伏。
甚至出现短暂性认知僵直与攻击性语言爆发。”
他抿了抿唇,“方才在病房内,我做了初步行为观察。
他的应激反应阈值极低,情绪调节能力显著受损,存在典型的焦虑性躯体化表现。”
说着,他稍作停顿。
“叫你过来是想咨询一下,二爷以前的一些行为情况。
而且,我听刚刚的电话,二爷现在是有爱人是吗?”
靳川颔首,面色依旧平静的回答道:“过年的时候结的婚。”
“刚有。”
“那……两人目前的感情状态如何?”
这个把靳川给问到了,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说。
因为一开始,说是他家二爷一厢情愿,强取豪夺也不为过。
但后来有了糖糖小姐后,两人的关系似乎和睦了不少。
要说二爷对沉少爷,那就是如珠如宝的放在心上。
而沉少爷……却始终象一泓深不见底的寒潭,静默,疏离,偶尔泛起涟漪,也是因为糖糖小姐。
见靳川没回答,黄医生并未催促,而是从公文包中取出三张精心设计的家庭交互图标。
请他依靳行之与沉既安的真实关系,择其一。
三张图片,映射三个家庭。
靳川看了看图片的内容。
第一张图片是一家人其乐融融围坐吃饭。
第二张则是夫妻各忙各的,孩子在一旁玩耍。
而第三张是三人并坐沙发,母亲笑意盈盈,目光温柔,父亲却侧身微倾,神情淡漠。
靳川觉得前两张都不太符合,想了想,他最终指向了第三张。
黄医生郑重记下,笔尖沙沙作响。他合上笔记,语气沉稳而富有温度。
“综合现有信息,初步判断为轻度焦虑障碍。
至于原因。
也可能和他在这段感情里的状态有关。
这段亲密关系中的高度依附与深度患得患失,让他自我价值过度锚定于对方的回应之上。
因而,他会特别在意他爱人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