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行之一路上了三楼,一间客房一间客房的开始找沉既安。
最后,在走廊的最里面的一间客房,找到了还躺在床上熟睡的人。
门没有上锁,他推门而入的动作带着几分急躁与怒意,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但即使是这样的动静,也没让房里的人发出一点响动。
他打开门后,廊道的光亮映射进了依旧还黑漆漆的房间。
靳行之大步流星地走向床边,借着门外透进来的微光,看见沉既安整个人裹在被子里,缩成一团。
被子高高盖过眼皮,只露出光洁如玉的额头和一头因熟睡而凌乱散落的头发。
平日里沉既安的睡姿总是规整得近乎刻板,清冷自持。
可此刻这般孩子气的蜷缩模样,却是靳行之从未见过的柔软与脆弱。
那一瞬,他心中翻腾的怒火竟悄然溃散,如同春阳融雪,无声无息地消弭于无形。
甚至在沉既安全然不知情的情况下,靳行之的眼神已从锋利转为柔软。
他唇角微微松动,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怜惜。
明明沉既安什么都还没说,甚至一个眼神都没有。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唤他,只是默默蹲下身来,单膝触地,动作轻缓地将被角往下拉了拉。
微弱的光线勾勒出沉既安那张令人惊艳的脸庞。
但沉既安似乎睡得并不是那么好。
他的眉头却始终紧蹙着,象是被困在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之中,呼吸浅促而不稳。
靳行之凝视着他,半晌,伸出粗糙却温热的指腹,轻轻抚过那紧锁的眉心。
一点点将褶皱抚平,指尖缓缓滑落,最终停驻在他紧抿的唇上。
沉既安已经很久没有梦到沉氏府邸了。
自从阿爹和阿姐去世后,全然变了的沉氏府邸。
那个曾经承载童年温情的府邸,便彻底沦为一座冰冷森然的牢笼。
那里不再有欢笑,只有算计、权谋与赤裸裸的利用。
相比较沉氏一族的其他男丁,因为自己这张出色的脸,所遭受的待遇要比他们好太多。
而他,也因为生就一张倾城之貌,成了族中男丁眼中的异类。
他们羡慕他,却又嫉妒他。
他们保护他,却又将他当作最锋利的棋子。
一次次推上谈判桌,任人品评,交易。
一轮又一轮,无休无止。
当沉氏一门被满门抄斩的那天,或许最感快意的,正是那些曾与他同宗共脉的男丁们。
听说行刑那日,晴空万里,阳光灼烈。
他多想去看看啊。
看看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人,在临死前是否也会露出狰狞扭曲的面孔?
于是他跳了河。
他想在地府亲眼见证他们的魂魄,如何化作无头恶鬼,在黄泉路上挣扎哭嚎。
他想看看,他们在地狱深处再次接受审判,狼狈不堪,永世不得超生。
他太想看了。
但是那个该死的系统居然把他弄到了另一个世界,成为了所谓的救世主。
他是别人的救世主,那谁是他的。
从来没有人伸出手拉他一把,如今这些荒谬的命运却要求他挺身而出,去拯救别人,去拯救整个世界。
凭什么?为什么?
梦境中的怨恨与不甘如野火燎原,越烧越旺,直至将他彻底吞噬。
窒息感骤然袭来,沉既安猛地从梦中惊醒,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睡衣。
恍惚间看到靳行之近在咫尺的脸,沉既安下意识抬手想推开他,却被靳行之稳稳抓住手腕。
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独有的温柔:“做噩梦了?流了这么多汗。”
靳行之轻声说着,用手将他脸上的冷汗一一擦掉。
沉既安这才渐渐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
他看着靳行之,眼底原本翻涌的戾气如潮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涛骇浪后的平静。
靳行之就这样一直凝视着他,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腕。
噩梦惊醒过后的心脏跳的很快,他别过脸去,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又没了力气。
靳行之顺势坐在床边,将沉既安拉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沉既安没有反抗,因为没力气,也因为没什么用。
看了一眼房间,确定自己还在客房里。
“你怎么在这儿?”
他沙哑的嗓音里少了往日的冷静自持,多了几分疲惫。
听他问起这个,靳行之想起来自己是来干嘛的了。
他脸色骤然一沉,眼中火星复燃,一手掐住沉既安的下巴,迫使他直视自己。
咬牙切齿道:“能耐不小啊?居然敢把你那玩意儿用在我身上,还敢跟我分房睡?!”
沉既安偏头,想要摆脱钳制,但靳行之用了些力气,没那么轻易挣开。
他被迫迎上那双燃烧着怒意的眼睛,声音冷淡却带着倦意:“你自找的。”
“我自找的?”靳行之气极反笑,“我他妈亲我自己的媳妇儿,还犯法了?”
说着,他猛然俯身,狠狠吻住那两片冰凉的唇,霸道而炽烈。
一触即分。
“我就亲。”他低语,嗓音喑哑。
又是一记猛嘬,带着惩罚般的意味。
“我他妈想亲就亲。”
接连几下,靳行之跟个啄木鸟似的,一下接着一下吻着沉既安的唇。
沉既安眉眼的烦躁渐起,抬手“啪”的一声,将靳行之的脸给扇到了一边。
靳行之用舌尖顶了顶被扇的那半边脸,随即嗤笑道:“行啊,你现在是动不动就敢对我动手了啊!”
沉既安从他怀里退了出来,十分没有诚意的道歉:“我错了。”
说完,就要从另一边下床。
靳行之伸手一捞,将人捞回了怀里。
“走哪儿去?”
沉既安皱眉,“起床,洗漱,吃饭。”
靳行之直接一个翻身压了上去。
“不急,我们还是先来聊聊,你对我动手的事情。”
以前靳行之觉得,沉既安不会把这东西用到自己身上。
但现实却是打脸了。
这事要是不好好解决,以后他要是动不动就对自己用香,那他这一家之主的地位还要不要了。
最主要的是,要是每次在那什么的时候,突然给他来一把香粉,那是会要人命的。
靳行之觉得,这个很有必要跟沉既安好好探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