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行之一根烟抽完,算是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脸颊,试图驱散紧绷的神经,让僵硬的肌肉松弛些许。
季承宇倚在车旁,唇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把人锁在车里,是怕自己忍不住又把他送进医院?”
说着季承宇饶有趣味的“啧”了一声。
“看来他在你心里的位置,比我想象中还要重得多啊。”
靳行之侧过头,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你要敢打他主意,咱们兄弟没得做。”
别以为他没看见,每次他带沉既安出来,他的眼神总是有意无意的往沉既安身上瞟。
但季承宇说得没错。
最近这段日子,沉既安才终于对他缓和了态度,不再处处疏离,句句带刺。
那是他小心翼翼经营许久才换来的微弱暖意。
要是自己刚刚没遏制住脾气,又把人弄伤了,说不定他好不容易经营的关系又会回冰点。
“我哪敢啊。”季承宇摊手苦笑。
这可不能怪他,谁让沉既安生了那样一张好看的脸。
是人都喜欢美好的事物,他的眼睛要自动往那张脸上瞟,也怪不得他吧。
“依我看,你还真该把他藏起来。”季承宇半开玩笑地说,“换我,我也藏,绝不让人多瞧一眼。”
靳行之冷笑一声,“你管我。”
他和季承宇不同。
从前他对自己的情感取向并无明确认知。
直到遇见沉既安。
可以说他是为了沉既安才弯的。
但季承宇打一开始就是个自我认知明确的gay。
“行,是我多嘴。”季承宇耸了耸肩,语气轻快了些,“我不该提你的心尖儿宝贝儿。”
靳行之冷嗤一声,直起身体,“走了。”
不再理会身后人的调侃。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沉默地发动引擎离开。
酒会上靳行之几乎全程陪着沉既安。
即使有来敬酒的,也就沾了个唇,开车完全没问题。
一路上,靳行之都没说话。
沉既安则靠在副驾,望着窗外飞逝的霓虹光影,神情淡漠。
两人之间没有对话,车内安静得只听见车子行驶的声音。
回到别墅时已过十一点。
靳行之将车缓缓驶入庭院,熄火停稳,却没有立刻落车。
黑暗中,两人都静静坐着。
最后依旧还是靳行之先忍耐不住。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身旁那人身上,嗓音低哑:“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沉既安知道这人现在心里不痛快,换做以前,他才懒得搭理他。
可现在……情况似乎有些不同了。
他垂眸片刻,忽然抬起眼道:“还下面吗?我饿了。”
靳行之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沉既安说的是煮面,不由得气笑了。
他原本以为沉既安会说点别的,没想到是惦记着吃的。
“行,给你下面。”他低声应道,语气虽冷,却已没了锋芒。
不爽归不爽,可再大的情绪也不能饿着肚子。
吃饱了,才有力气谈别的。
他推门落车,沉既安也随之起身,步伐轻缓地跟在他身后。
别墅门口,靳川早已等侯多时,躬敬行礼:“二爷,沉少爷。”
靳行之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厨房。
沉既安倒是轻声应了一声。
随即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视,百无聊赖的换着电视频道。
没过多久,靳行之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出来,放在沉既安面前。
“吃吧。”
沉既安看着面条,肚子更饿了,他没说什么,直接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靳行之坐在一旁,看着沉既安吃东西的模样,心里的烦躁消散了不少。
待沉既安吃得差不多,靳行之忽然开口,语气带着试探的问道:“你觉得靳言之这个人不错?”
沉既安夹面的手一顿,缓缓抬眸,望向对面沙发上那位翘着二郎腿、神色冷峻的男人。
他垂下眼帘,声音清冷。
“没有。”
“是吗?”靳行之冷笑,语气陡然转冷,“那你刚才为什么一直盯着他看?”
“有吗?”沉既安反问,语气平静得不象在辩解。
“有。”靳行之咬牙。
“你不会真打算去他那个破公司当牛做马吧?我告诉你,他这个人虚伪至极,表面温文尔雅,背地里算计不断。你要真信他,迟早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沉既安默默咽下最后一口面汤,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动作是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对面,靳行之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他。
沉既安抬眼看他,语调轻缓:“恩,看出来了。”
“什么?”靳行之一愣。
沉既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清明。
“你这位大哥确实是个伪善这方面的高手,跟你……倒真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
一个粗粝直接,喜怒皆形于色。
一个温润儒雅,笑容背后却藏着层层算计。
两者看似迥异,实则内核相通。
都是靳家养出来的狼。
沉既安说完,转身就要上楼回房。
靳行之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几步上前抓住他的手腕,“你这话什么意思?说清楚。”
什么叫跟他不愧是一家人。
他居然把靳言之这种人跟他相提并论!
他或许强势、霸道,但从不虚伪!更不屑于用温情面具遮掩野心!
沉既安挣扎了一下,未能挣脱,索性停下脚步,抬眼直视他,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象你大哥这种看谁都透着算计的人,和他做家人,想必也不容易吧。”
靳行之听了这话,眼神有些复杂,缓缓松开了沉既安的手腕。
“那你……”他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罕见的不确定,“你是怎么想的?”
沉既安整理了下被攥皱的袖口,神色如常,淡淡道:“我并不想跟你们靳家人扯上什么关系。”
靳行之沉默片刻,忽然勾起嘴角,笑意从眼角蔓延开来,“对,咱们不跟他们扯什么关系。”
他说的是“他们”。
显然,靳行之把自己这个靳家人排除在外。
沉既安没说话,径直回了房间。
只留下靳行之独自站在客厅中央,望着空荡的楼梯口,唇角依旧挂着笑,眼中却泛起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