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燕安收拾着病房里属于自己的一些的东西。
今天早上医院就已经通知他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卫生间里,燕安看着镜子里的这张脸。
想起了沉既安。
他与沉既安的脸乍一看相似度很高,但若是仔细看,差别还是十分明显的。
沉既安那双从里到外都透着淡漠疏离的狐狸眼,以及满脸的清冷孤寂。
相比之下,他看起来比沉既安多了几分烟火气。
可为何,在他的梦中,与靳行之相守的人明明是他?
可现实里,那个人却成了沉既安。
还是说,他梦到的其实是自己的前世?
而今生,因为沉既安的出现,自己的地位被取代?
燕安低垂着眼帘,手中毛巾被攥得几乎拧出水来,指节泛白。
另一间病房内,靳行之又一次厚着脸皮挤上了沉既安的病床。
他象只大型犬般熟练地钻进被窝,一把将人搂入怀中,整张脸深深埋进对方颈窝,呼吸灼热而均匀,带着令人窒息的依恋。
“宿主?”
零号的声音自虚空中悄然浮现,带着一丝迟疑。
沉既安缓缓睁开双眼,眼中十分清明,毫无睡意。
“说。”
零号顿了顿:“上面有关于燕安的审查结果下来了。”
沉既安淡淡应了一声:“发现了什么?”
“宿主还记得我跟你说过,靳行之气运大量丢失后的结果吗?”
“忘了。”他语气冷淡,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零号沉默两秒,语气中带上几分气愤,“宿主,您能不能稍微上点心?”
“少废话。”沉既安眼皮都没抬。
“当时我说靳行之若失去气运,世界将陷入混乱。
这个结论,并非系统推演所得,而是……确确实实发生过。”
“真实发生过?”沉既安眸光微动,终于有了些许波动。
“是的。”
零号声音低沉下来,“宇宙中每一个世界诞生后,都会孕育出一个与之完全相同的挛生体,我们称之为并行世界。
而原初的那个,则被称为本源世界。
并行世界依附于本源存在,本质上是一场仿真演化实验。
靳行之气运被夺的那一世,就发生在并行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方茴是靳家为靳行之定下的未婚妻。
而在江城任务的发展轨迹,与你们经历的大体一致,只是,没有您这位穿越者介入。
燕安在靳行之穷途末路之时救了他。
靳行之对燕安生了情,但是燕安自己有喜欢的人,还是个女人……”
说到这里,零号语气微妙地顿了顿:“宿主,接下来的情节……您应该能猜到了吧?”
沉既安怎么猜不到,无非就象是现在靳行之对他一样。
“后来,燕安心爱的女人,因为靳行之死了。
燕安从此恨他入骨。
靳行之越是痴缠,燕安越是抗拒,再加之方茴暗中推波助澜,两人关系彻底崩坏。
最终,靳行之的仇家绑架了燕安,逼他独自赴约赎人。
就是那一次,靳行之为了救燕安被人活活虐杀,尸骨无存。”
话音落下,病房陷入死寂。
“我刚刚侵入了燕安的脑电波,发现他关于并行世界的记忆,正在缓慢复苏。”零号低声补充。
沉既安垂眸不语,眼底却翻涌着无声风暴。
“宿主?”零号试探地唤了一声。
忽然,他听见一声极轻的冷笑。
“所以,我来到这个世界,并非偶然穿越,而是你们精心挑选的结果?”
沉既安字字如刃。
“因为你们不确定,靳行之在遇见燕安后是否还会爱上他。
于是千挑万选,找了个与他容貌相似,却又远胜于他的替代品。”
这样才会保证靳行之不会情陷于燕安。
怪不得,这么多天了,零号当时说反映给上面的情况一直没回信。
原来是这样。
他记得当时零号可是一副震惊的表情。
沉既安心中连连冷笑,装得还挺象那么回事。
零号现在既然敢说出来,说明燕安出现的有关并行世界的记忆,极大的威胁到了这次任务。
零号急忙辩解道:“宿主我一开始是真的不知道。”
他真的也是现在才知道的。
沉既安并不想听他废话。
就在此时,怀中的靳行之似乎因姿势不适而皱了皱眉。
他下意识收紧手臂,想带着沉既安一起翻身,却不慎牵动伤口,猛地抽了一口冷气。
“嘶……妈的,疼死我了!” 他松开怀抱,仰躺在床上哼唧不止,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沉既安起身开灯,冷白的光线瞬间洒满房间。他看也没看靳行之一眼,径直朝卫生间走去。
靳行之开口喊道:“等一下宝贝儿,拉我一把,我也要去。”
沉既安脚步不停,并没有理会他。
靳行之撑着坐起,眉头微挑,“怎么看着又不高兴了?”
明明睡的时候还好好的。
要不然他怎么可能爬床成功。
靳行之现在已经能够清楚的辨别,沉既安那张面瘫脸上的一些细微的表情。
想到这儿,靳行之嘴角微微上扬。
强忍着伤口的疼痛,慢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跟在沉既安身后进了卫生间。
结果还没迈步进去,卫生间的门啪的一声关上了。
然后靳行之还听见了里面反锁的声音。
“”
他怔在原地,眉心微蹙。
做噩梦了?
梦见什么了,气性这么大?
卫生间内,水龙头被拧开,冰冷刺骨的水流倾泻而下。
沉既安站在洗手池前,神情冷峻,指尖在水流下缓慢而细致地搓洗着。
“宿主,我真的没骗你,我也是刚知道的。”零号解释道。
沉既安未抬头,只是淡淡地“恩”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融进水声里。
“宿主,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沉既安终于停下动作,抬眸凝视着镜中的那张脸,淡声问道:“靳行之会觉醒并行世界的记忆吗?”
“不会。”零号迅速回答。
“严格来说,并行世界与本源世界的人,早已演化为两个独立的个体。
作为本源世界的大气运者,他不可能被这种跨维度的记忆漏洞所侵蚀。”
“那燕安怎么说?”
“他是个意外,一个极其罕见的特例。
但我可以保证,这样的情况绝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即便他保留了并行世界的记忆,那也仅仅是一段记忆而已。
两个世界的燕安,永远无法真正融合为同一个人。”
两个世界的同一个人,本质上早已成为两个截然不同的存在?
沉既安瞥了一眼卫生间门上倒映的身影,冷笑一声,“我看也没什么区别。”
一样的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