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看见两人亲昵的模样后,燕安回去后一连几天都没敢再过来打扰。
原本如果靳行之他们不主动找他,他是不会再主动过来的。
可今天,他却鬼使神差地来了。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几乎是一出病房,腿就下意识的往靳行之的这间病房走。
就象那日子弹呼啸而来时,他毫不尤豫地扑上前去,替一个才初见不久的人挡下致命一击。
当时一切发生得那样仓促,那样毫无预兆,身体先于他的意识做出了选择,根本不受他的控制。
没有人真的不怕死,他也怕。
事后想起,他都冷汗直流,他无数次的回想当天发生的那一幕。
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为什么?他究竟是为什么要为一个陌生人豁出性命?
可答案始终如雾中看花,模糊不清。
他当时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整个人象是被操控了一样。
就跟现在,看见靳行之与沉既安如此亲昵的模样,心底骤然翻涌起的那股难以言喻的痛楚。
那是被背叛的感觉。
对,就是背叛。
就好象现在被靳行之抱在怀里的人应该是他,而不是这个跟自己有几分相似的人。
忽然燕安想起了自己这几天反复做的那个奇怪梦。
而此刻,那梦中人的面容竟与靳行之的轮廓完美重合。
一时间,燕安心头剧震,不由自主地跟跄后退两步,指尖微颤。
靳行之象是这才似察觉到他的存在一般,淡淡抬眼瞥来一眼。
就这一眼,让他整个人觉得莫明其妙。
因为此刻燕安脸上的神情可谓千回百转。
委屈、痛苦、震惊、迷茫,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
委屈?痛苦?
靳行之皱眉,这人委屈什么?痛苦什么?
沉既安欺负他了?
他低头看了眼怀中的人。
手中纤细的腰,毫不费力就能被他一手环住。
他忍不住轻轻捏了捏,唇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就沉既安这副弱不禁风的模样,打个小孩儿估计都够呛。
就在这时,零号忽然从虚空中浮现,在燕安周身绕了一圈,语气凝重道。
“宿主,他的脑电波出现异常波动。”
沉既安微微抬眸,看向燕安,“什么意思?”
零号迅速回应:“类似情况曾有过记录,原因通常只有两种。
要么他和您一样,体内绑定了系统。
要么……就是觉醒了不属于当前时间线的记忆。”
“不属于这个时间的记忆?”沉既安睫羽轻垂,“什么记忆?”
“目前无法确定。”
眼看沉既安马马上又要鄙夷它是个废物,零号立刻又道:“但我可以尝试侵入他的意识深层探查,但是得等他彻底放松的时候。”
沉既安拉开靳行之环着他腰肢的手,转身往病房走去。
现在这个燕安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靳行之原本也想跟着进去,但是燕安那双眼睛一直盯着他。
那眼神太过赤裸,太过贪婪,象是要把他的五官刻进骨髓里,令人极不舒服。
他冷冷回头,声音淡漠道:“你还有事?”
燕安死死盯着他,喉结滚动,声音轻得几乎飘散在风中:“我能……和你单独聊聊吗?”
靳行之眉头皱得更深:“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
燕安的目光越过他,落在病房门口那道清瘦身影上。
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桓已久的问题:“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他同样问过沉既安,但是沉既安回答模棱两可。
但其实就算沉既安明说了,他也是想从靳行之这儿得到答案。
靳行之微微挑眉,眸光微闪。
这人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但是他也不是什么长得好看的人都喜欢。
即便这人长得象他家宝贝儿。
他勾唇一笑,语带玩味:“我跟我家宝贝儿的关系,难道还不明显吗?”
燕安被他这直白的话刺得心头一痛,可他还是执拗地说:“我只是想弄清楚,为什么我看到你和他在一起,心里就难受。”
靳行之闻言眉头紧锁。
果然,这人是真的对他动了心思。
他忽然想起从前圈子里的一个朋友。
曾有个女孩以救命之恩相挟,逼迫那人娶她。
可现实哪有那么多童话?
两个出身天差地别的人,三观、眼界、生活方式皆如云泥之隔。
灰姑娘遇见王子的故事,终究只存在于幻想之中。
要一笔钱比什么都划算。
但那女人偏偏好高骛远,以救命之恩捆绑他人。
现在是什么结局来着,好象是那哥们儿被安排出国了。
而那女人,现在好象没了消息。
而他自己与沉既安…… 他记得顾成曾说过一句话。
“如果不是我们认识你,单看站在一起的样子,凭沉既安那通身的贵气,反倒他比你更象是豪门少爷。”
而他,顶多算个捡了宝的兵痞。
跟沉既安接触的这几个月,他那能看出来,沉既安那骨子里散发的矜贵比靳言之这种伪君子更象是与生俱来的一般。
想到这里,靳行之忽然无比想立刻回到沉既安身边,抱着他,吻着他。
他不耐地扫了燕安一眼,语气冷了下来:“那是你的问题,我又不是医生。”
眼看着靳行之要转身回房。
燕安咬着唇,眼框微微泛红,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最近一直在做一个梦……梦里有个人,长得和你一模一样。他对我很重要,重要到……我愿意为他去死。”
靳行之脚步一顿,背影微僵。
这人……怕是疯了?
得癔症了?
“你”
“靳行之,我饿了。”
一道清冷又带着些许慵懒的声音从病房内传来,打断了即将出口的话语。
靳行之神色瞬间柔和,方才的冷峻荡然无存。
他回头望向屋内,眼中只剩下温柔缱绻。
他快步朝门内走去,边走边柔声道:“宝贝儿,想吃什么?我马上让靳野去准备。”
门轻轻合上,隔开了两个世界。
而门外的燕安,独自站在原地,象一尊被遗忘的雕像,沉默地承受着心碎的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