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娜沙接到古兰朵的电话时,一点儿都不吃惊,笑着问她是不是知道了。
古兰朵说自己知道什么?两人打了一会儿哑谜,古兰朵索性直说了。
“娜娜,我是你的嫡闺蜜,吴超来喀什找你,你都不告诉我?”
“好好好!我的嫡闺蜜,我之前没想好要不要告诉你。”
“那现在呢?你们约会了一整天,现在心里有答案了吗?”
麦娜沙只是笑,古兰朵急得心痒痒。
“是不是我的嫡闺蜜了?”
“是是是!好吧!我承认之前还不太确定,今天一天相处下来,我还挺喜欢吴超的。这人挺真诚的,我的每一本小说,他都逐字逐句读了一遍。有的剧情、人物,我自己都忘了,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还有更夸张,你猜他干了啥?”
古兰朵隔着手机,一脸的姨母笑。“快说!快说!”
“他把我的作品,每一部都做了人物关系脉络图。天啦,这简直就是我的死忠粉。朵朵,我好象能够感觉到自己对他心动了。”
“这是好事啊!”
“好事?”
“是啊!你难道喜欢和没感觉的人在一起?”
“那不是!我是觉得异地恋不太好,家里人也喜欢我找个本地人嫁了。我呢,一直对婚姻不感兴趣。这个世界上的人,为什么一定要结婚呢?为什么不能选择不结婚呢?不过,吴超的出现,让我第一次萌生出想结婚的冲动了。”
“既然是冲动,那就再想想。”古兰朵说:“想好了再决定!”
“你真是我的嫡闺蜜,我还以为你会拼了命撮合我跟他。”
“哪可能!当初撮合你们,那会儿你对他还没什么感觉。现在你动了心,我就不能再催你了。我得让你自己想清楚了,婚姻大事不是儿戏。我和川川经历了这么多,我们发现彼此方方面面都是契合的。所以,你们多相处是对的。”
两人不知不觉,聊了一个多小时。麦娜沙如此少言少语,只擅长在文本间表达的一个人,第一次拉着古兰朵,颇有一种聊天到天亮的气势。
第二天,麦娜沙去吴超入住的那家酒店吃了自助早餐。随即,在麦娜沙的带领下,两人在喀什古城对面的一家烤馕咖啡坐下。
吴超顶着黑眼圈,象是一夜没睡好,找了个借口说是“疆差”。
麦娜沙对这个倒时差的说话,感觉到很新鲜,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的暧昧氛围不言而喻。
咖啡很快送来,吴超没有立刻喝。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抬起头直视着麦娜沙的眼睛,不再回避,不再尤豫。
“娜娜,从第一次见面,听你侃侃而谈的时候,我就被吸引了。后来读你的书,跟你去巴扎,看你在这个城市里自由鲜活的样子,我确定我喜欢你。”
“喜欢我什么?”麦娜沙握着咖啡杯的手柄,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喜欢你的才华,喜欢你文本里流淌的对家乡深沉的眷恋和冷静的审视。喜欢你的性格,爽朗又细腻,像喀什的阳光一样温暖直接,又能体察最细微的情感。我喜欢你带我看到、感受到的这个真实、立体、充满生命力的新疆。亲眼看到了最真实的新疆,这远比任何宣传片都动人。”
吴超一口气说完,仿佛卸下了重担,又象是等待着最终的宣判,目光紧紧锁住麦娜沙的脸,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麦娜沙没有立刻回答,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似乎借此平复心绪。放下杯子,她望向吴超,眼神里有温柔,也有一种属于创作者的理性审视。
“吴超,谢谢你的坦诚,我很感动。和你在一起聊天、看风景,安静地待着,我觉得很舒服,咱俩还是很同频的。”但随即,麦娜沙话锋一转,“但有个现实问题无法回避,咱俩是异地恋!”
吴超说,异地恋不是问题,古兰朵和帅靖川不也冲出了异地恋的桎梏?但转念间一想,帅靖川的举动,等同于入赘了。
“我们和他们不一样!吴超,距离会放大思念,也会滋生猜疑;会错过彼此重要的时刻,会因为生活圈子不同而慢慢失去共同语言。这些听着都是老生常谈,但也是无数人验证过的弊端。如果我们真的开始,你打算怎么面对这些?仅仅靠每天的视频电话和不定期的飞来飞去吗?”
吴超知道麦娜沙很坦率很真诚,她身上没有丝毫矫情,正是这种直面问题的态度,让吴超更加确信她的认真。
吴超立刻回答,显然这个问题在他心中盘桓了很久。
“我想过,两头跑是基础。我的工作性质,本身就需要频繁出差,完全可以将一部分出差地协调到新疆或附近省份,增加来这里的频率和时间。更重要的是,我不认为我们的联系只能靠见面维持。”
“比如呢?”麦娜沙问他。
“我们可以一起读同一本书,然后隔空讨论;我可以看你推荐的新疆题材电影,你也能对我分享的行业动态提出你的文学视角见解。让彼此的生活和事业,产生更深的交集,而不仅仅是情感的依附。”
吴超的眼神很炽热,带着满满的期盼。
“娜娜,距离是挑战,但也可以是催化剂,能让我们更珍惜每一次相聚,更用心地经营精神层面的连接。而且,你也可以来泰州。你不是说过,作家也需要不断地走出去,吸收不同的养分吗?我们可以把异地恋,变成我们共同体验不同城市、不同文化的契机。”
麦娜沙认真听着,眼中闪铄着思索的光芒。吴超的计划不是空泛的承诺,而是有具体思路的构想,这让她感到安心。
沉吟片刻,麦娜沙忽然问了一个更大胆的问题:“吴超,你愿不愿意尝试一种更自由的生活状态?比如,跟我一起旅居!”
“旅居?”吴超微微一愣。
麦娜沙点头,眼神里有一种向往的光芒,“我的创作需要扎根,也需要流动。我可以在一段时间里深扎喀什,收集素材,安静写作;另一段时间,可以去江南水乡住上两三个月,感受你故乡的温婉,写写不同的故事。”
吴超被这个充满浪漫和冒险精神的提议震撼了,这完全超出了他原本的认知框架。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想法极具吸引力,出自一位充满灵感的作家之口毫不违和,但现实的考量也随之而来。
“娜娜,这个想法很大胆,也很迷人。说实话,我很心动。但是,我热爱我现在的工作,它能带来实实在在的成就感和价值感。我不希望因为爱情,就完全放弃我投入了多年心血的事业轨道。”
沉吟片刻,吴超继续说:“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传统,甚至大男子主义,但让我完全依赖你的稿费收入生活,我心里会过意不去,我不是那种能心安理得吃软饭的人。我希望在感情里,我们彼此是平等扶持的,我也有能力为我们共同的生活提供坚实的保障。”
听到吃软饭三个字,麦娜沙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笑容明媚,驱散了刚才有些严肃的气氛。
“吴超,在亲密关系里,根本不存在谁吃谁的软饭。有的只是分工不同。有人擅长且愿意更多负责经济保障,有人擅长且愿意更多负责家庭事务、情感支持或创造精神价值。只要双方自愿、舒适、彼此认可,就是最健康的模式。”
麦娜沙这番逻辑清淅、又充满现代独立精神的话语,象一道光,照亮了吴超思维里某个未曾被深入审视的角落。
一直以来,他习惯了都市精英的奋斗剧本,习惯了用稳定职位和收入来衡量成功与责任,却从未如此真切地思考过关系内核中关于“分工”与“价值”的多元可能性。
“你说得对,是我的思想局限了。”吴超深情地握住她的手,一股温暖在传递,“娜娜,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此刻,麦娜沙脸上的笑容如雨后初晴的喀什天空,璨烂无比。
“我愿意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