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麦娜沙结束了泰州采风之旅,回到喀什第一件事就是补觉。闭门不出了几日,终于在一天清晨睡到了自然醒。
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拉开卧室的房间。阳光瞬间照进来,感觉整个人都元气满满。
回来的几日,她一直在等这样的状态。只有最佳的状态出现,她才能开始创作。
终于,在一个周六的清晨,她的故事开篇告一段落。
走出卧室,走进厨房,给自己做了一份早餐。突然想起一个人,吴超。
那天,吴超醒来,看到手机里麦娜沙发来的信息,激动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最近喀什的牛羊巴扎特别热闹,想不想来喀什感受下最鲜活的人间烟火?给你当导游,免费。”
吴超的心跳漏了一拍,几乎秒回:“求之不得。大作家,咱们哪天见?哪里见?”
麦娜沙看着吴超回来的消息,一直到咖啡机出液,嘴角一直都上扬着。
于是,两人开启了第一次正式约会,便定在了喀什城郊那个大名鼎鼎、充满原始生命力的牛羊巴扎。
吴超买了机票,提前飞往喀什。安顿好了行李,他提前到了约定地点,古城外的一个路口。
麦娜沙开车来的,一辆橙色的越野车,整个人自信飞扬,看得吴超的眼睛瞬间被点亮了。
麦娜沙今天的穿搭很异域风情,长发编成一根松松的辫子垂在胸前,戴了一对小巧的银耳环。没怎么化妆,皮肤在高原阳光下呈现出健康的光泽,笑容比杏花还明媚。
“等很久了?”她跑过来,带来一阵淡淡的、混合了阳光的清新气息。
“刚到。”吴超笑着,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那个看起来不小的帆布包,“重不重?我帮你拿。”
“不重,里面是相机、水,还有一些现金。万一你看中哪头小羊羔想买,我得准备点现金。”麦麦沙眨眨眼,开玩笑道。
两人并肩朝着巴扎的方向走去,一开始还保持着朋友间礼貌的距离,但肩膀时不时轻轻碰触,又各自飞快地弹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甜的紧张感。
还没真正进入巴扎,那股子浓烈的生活气息就扑面而来。
尘土飞扬的道路两旁,已经停满了各种车辆,从摩托车、三轮车到皮卡、货车。空气中混杂着牲畜特有的腥膻味、干草料味、尘土味、还有隐约的烤馕和烤肉的香气。人声、牛羊的叫声、车辆的喇叭声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嘈杂却充满生机。
“跟紧我哦,走丢了我不可负责。”麦娜沙看着吴超,匆匆一眼,小鹿乱撞。
“我还没跟靖川说,我到喀什了。娜娜,你跟古兰朵说了吗?”
麦娜沙回头,“没有啊,为什么要说?”
“也对,咱俩还没官宣!”刚说出口,吴超觉得自己越界了,麦娜沙还没有答应他,他也没有正式跟麦娜沙表白。
麦娜沙象是看出了他的尴尬,亲切地挽着他的骼膊,让他一定要跟紧了。
接着,她带着吴超穿梭在巨大的牛羊巴扎,指给他看不同品种的羊。
“你们城里人没见过这些,你要通过摸脊背、看牙口来判断羊的肥瘦和年龄。”
麦娜沙模仿着买家,伸手在卖羊人的袖子里和他“捏手指”议价,然后小声给吴超翻译:“刚才那个大叔出价一千二,卖家的手式是说最少一千五……”
吴超看得目定口呆,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如此原始又如此真实的交易场景。这里的一切都直接、粗粝,充满了生命的张力。他看着麦麦沙熟练地穿梭其间,用流利的维语和人们打招呼、问价,偶尔还被熟识的卖羊大叔塞一把新鲜的苜蓿草,让她“喂喂小羊”。
她在这里是如此自如,如此鲜活,仿佛天生就属于这片热闹的、尘土飞扬的土地。
“你好象对这里很熟?”吴超忍不住问。
“我小时候常跟我父亲来赶巴扎,他虽然不是做这行的,但喜欢带我来感受。他说,这里能看到生活最本真的样子,看到人们对生计最直接的渴望和智慧。后来我写作,很多关于市井人情的灵感,都来自这里。”
随后,他们又去了牛马交易区,看着高大健硕的伊犁马被牵出来展示步态,听着买卖双方用他听不懂的语言激烈地讨论,吴超似乎也能从表情和动作里猜出七八分。第一次觉得,在如此鲜活澎湃的生命力和最直接的须求供给面前,显得自己有点苍白。
麦娜沙买了两杯摊贩自制的冰镇酸奶刨冰,递给吴超一杯。
两人靠在暂时安静些的围栏边,看着眼前繁忙的景象,小口啜饮着酸甜冰凉的饮品。
“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有点吵,有点味儿?”麦娜沙侧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
吴超摇摇头:“我觉得很震撼,很有人间烟火气,就象你的小说,我能读到你对家乡的热爱。”
麦麦沙心跳悄然加速:“我的小说?你都看了?”
“是啊,每天都看,你最近连载的,我也在追读。”吴超深深地看着麦麦沙:“我好象通过你的笔,提前认识了一个更立体、更深刻的新疆,也认识了一个更丰富、更细腻的你。我能感受到这片土地对你的滋养,这片土地是如何化作你文本中的筋骨与血肉。这比任何旅游攻略或文化介绍,都更能打动我。”
这番话,如同帕米尔高原最清澈的雪水,缓缓流进麦麦沙的心田。
作为一个作家,最大的欣慰莫过于作品被真正读懂,被理解文本背后试图传递的情感与思考。
麦娜沙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垂下眼睫,搅拌着杯子里剩下的刨冰。
“没想到你会看那么仔细,我还以为你们搞文旅的,只看数据和报表呢!”
“数据和报表是工作,阅读你的作品,是了解我喜欢的人,最重要的途径。”
“喜欢的人”四个字,他说得很自然,却象一颗石子投入麦麦沙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她抬起头,撞进他专注而温柔的目光里,周遭所有的嘈杂仿佛瞬间褪去,只剩下彼此眼中清淅的倒影。
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和吸引力,在两人之间无声地奔流、激荡。
他们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并肩站着,看着巴扎上的人间烟火,感受着心底那份悄然生根、迅速滋长的情愫。
直到夕阳开始西斜,给牲畜、人群和飞扬的尘土都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边,他们才慢慢随着散去的人流往外走。
吴超鼓起了勇气,伸手牵住了麦娜沙的手。
她的手指纤细微凉,吴超的手掌温暖干燥,十指紧扣,无比自然。
“饿了么?我带你去吃巴扎外面最地道的烤包子,刚出炉的,酥得掉渣。”
“好啊!客随主便!”吴超点头,握紧了她的手。
坐在简陋却干净的小铺子里,就着滚烫的砖茶,吃着皮薄馅大、汤汁鲜美的烤包子。
麦娜沙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泰州队拿了苏超总冠军,现在怎么样?”
听到麦娜沙提起苏超,吴超咽下嘴里的食物,眼神里顿时泛起光彩。
“首先,城市品牌价值和知名度飙升。苏超冠军城市成了泰州最闪亮的新名片,带来的旅游、投资关注度是指数级增长。其次,体育产业本身被彻底激活。青训投入、场馆运营、赛事组织、衍生品开发……一条完整的产业链正在形成,创造了大量就业和商业机会。再者,市民的归属感和自豪感空前凝聚,这种精神层面的正向能量,会反馈到城市文明、营商环境等方方面面。最后,也是最实际的,大型企业、人才落户的意愿明显增强。一个充满活力、有话题性、有拼搏精神的城市,对资源和人才的吸引力是巨大的。”
最后,吴超总结道:“可以说,这个苏超冠军,象一剂强效催化剂,不仅点燃了当下的激情,更深远地改变了城市发展的内在动能和外部评价。现在的泰州,确实是一片欣欣向荣,那种向上的势头,身处其中的人都能清淅地感觉到。”
麦娜沙听得入神,感慨道:“真象一部精彩的现实传奇!一个足球冠军,竟能撬动一座城市的未来。”
“我是不是说太多了?不好意思啊,又滔滔不绝了。”
“没有啊,你讲得很好,我爱听。”
吴超笑了:“娜娜,谢谢你爱听!其实我觉得,无论是巴扎上为一只羊斤斤计较的牧民,还是泰州为一座冠军奖杯欢呼的市民,背后都是对更美好生活的追求和努力。形式不同,本质相通。”
他们相视而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欣赏、理解和那份越来越浓的倾慕。
离开巴扎局域,华灯初上。喀什的夜,有着与白天迥异的神秘与温柔。他们没有打车,就这样牵着手,慢慢走在回古城的路上。
吴超忽然开口,“明天我还能约你吗?不去这么热闹的地方,找个安静的地方,看看书,聊聊天?”
麦娜沙心中甜意弥漫,“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