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兰朵刚结束泰州队新赛季的第一次体能测试总结会，走在华灯初上的凤城河畔。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是喀什老家一位在教育系统工作的长辈打来的。
“古兰朵，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
两人寒喧过后，对方语气热切地提起喀什市一所重点小学，他们正在筹建系统的校园足球梯队，急需有专业背景，又了解本地情况的教练。
他们辗转听说了古兰朵在泰州队的成绩和口碑，认为她是最理想的人选，真诚地对她发出了邀请。
“古兰朵，我们知道你在外面发展得很好。但家乡的孩子们，太需要你这样的榜样和引路人了。足球要从娃娃抓起，这话我们常说，可真正懂行，又能沉下心来做这件事的人，真的太少太少了。你是我们喀什的女儿，我们相信你”
电话挂断后，古兰朵在河边站了很久。
晚风带着水汽拂过脸颊，过去一年多的画面在脑海里飞速闪回。
一个清淅而强烈的念头，像河底的水草，猛然缠住了她的心。
体育和艺术一样，都需要从娃娃抓起。
回到喀什，为更多孩子播下热爱运动的种子，引导他们感受足球的快乐、团队的凝聚、拼搏的价值……这份工作的意义，或许更加深远，更接近她内心对体育本质的理解。
这个想法让她心跳加速，却也伴随着巨大的撕裂感。泰州有她刚刚稳固的事业，有与她灵魂契合的爱人，有她已经熟悉并深爱的一切。而喀什，是她的根，是血脉的呼唤，也是一片等待开垦的、充满可能性的田野。
这天晚上，她失眠了。直到天蒙蒙亮，她才带着下定决心。
她轻轻推醒了身边的帅靖川，没想到被他一把搂在怀里，奶声奶气地劝她再多睡会儿。
“川川，你醒醒，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帅靖川睡眼惺忪地坐起身，“亲我一下，我就听。”
古兰朵拿他没辄，宠溺地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好了，你说吧！”
古兰朵清淅地讲完那个电话，以及她彻夜思考后的决定。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渐起的鸟鸣。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帅靖川拉起她的手。
“你真的想回去教孩子们踢球？”
“恩！我想！”古兰朵认真看着帅靖川，“泰州队已经走上了正轨，有成熟的体系。可喀什的孩子们，他们需要我从最基础的东西教起，让足球的快乐，而不仅仅是输赢，成为他们童年的一部分。川川，我不是要离开你，我只是……”
“我明白。”帅靖川打断她，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朵朵，我怎么会不明白？在你心里一直有团火，我总觉得你想点燃些什么。以前是点燃泰州队的斗志，现在，你想回去点燃家乡孩子们心里的火苗，我能理解，真的。”
“那你不会生气吧？”
他看着她的眼睛，眼神温柔而坚定：“我尊重你的选择。虽然一想到你要走，我这个地方就空得难受。”
帅靖川拉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古兰朵的眼泪掉下来，看着这样温柔的帅靖川，感觉自己很残忍。
帅靖川擦去她的眼泪，“这才是我爱的古兰朵，你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有勇气去追求。如果因为舍不得我而留下，放弃你心里真正想做的事，那才不是你了。我会更难过，也会很内疚。”
“可是，我很舍不得你。”古兰朵的眼睛更红了。
帅靖川顿了顿，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语气变得异常清淅。
“你先回去，把那边的事情安顿好，把足球的种子播下去，我尽快把泰州这边的事情理出个头绪。”
古兰朵怔住了：“你的意思是？”
帅靖川捧住她的脸，“木雕馆的运营可以慢慢交给我爸和学徒，融合雕塑的创作，在喀什一样可以进行，说不定还能汲取新的灵感。至于我爸妈那边，他们会理解的。他们那么喜欢你，肯定也希望你能做自己想做的事，而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你。”
“朵朵，给我一点时间，处理完必要的交接。然后，我去喀什找你。你教孩子们踢球，我在喀什开一间小小的工作室，继续我的雕刻。我们可以在你的家乡，开始我们的新生活。”
这个规划远超古兰朵的预料，她以为会是漫长的异地，或是艰难的取舍，却没想到帅靖川已经为她，为他们的未来，想到了这一步。
“可是你的家人，你的事业根基都在这里！”古兰朵哽咽。
“家人会支持我们在一起，事业也可以重新开始。朵朵，心安之处才是家。你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别忘了，我可是被你的娘家人审核过的合格女婿。”
此刻，古兰朵的心，前所未有的明亮和踏实。她紧紧抱住帅靖川，把脸埋在他怀里，用力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川川，谢谢你！”
决定一旦做出，后续的推进反而快了起来。
古兰朵正式回复了喀什小学的邀请，并开始办理离职交接。
泰州队上下震惊又不舍，但这是喀什孩子们的福气，队员们自发组织了一场送别宴。
吴超在听说帅靖川的计划后，先是目定口呆，然后狠狠捶了他一拳。
“你行啊！真爷们！以后泰州和喀什的文旅交流，你们俩就是现成的桥梁！”
离别的那天，还是泰州站。只是这次，送行的人多了很多。帅靖川陪古兰朵先回喀什安顿，他随后再返回处理未尽事宜。
月台上，古兰朵和队友、朋友们一一拥抱告别。最后，她站在帅靖川面前。
他温柔地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将一枚小小的、用黄杨木雕刻的足球挂坠，戴在她脖子上。
“先让它替我陪着你，我很快就去喀什找你。”
“好！我在喀什等你！”
火车缓缓激活，窗外的城市和送行的人影逐渐远去。
古兰朵的心中没有离愁，只有满满的期待和对未来的笃定。
这一次，她不是离开，而是回归家乡，奔赴一场与爱人共同开拓的新征程。
送走了古兰朵，帅靖川在站台上又站了很久，直到月台彻底空寂下来。
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卷起几片落叶。他摸了摸口袋，里面是古兰朵上车前塞给他的一颗奶糖。
新疆特产，包装纸带着民族花纹。他剥开糖纸，将糖果含进嘴里，浓郁的奶香和一丝咸味在舌尖化开，象极了古兰朵给人的感觉。
外表清甜，内里有一股子倔强，充满力量的劲儿。
帅靖川没有直接回工作室，开着车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转了很久，心里面空落落的。他觉得不能再等了，接下来最重要的不是工作交接，而是父母。
他必须说服父母答应他，跟随古兰朵去喀什。
晚饭时间，帅靖川特意回了父母家。饭桌上，母亲做了他爱吃的糖醋排骨和清炒河虾，不停地给他夹菜。
“小川，朵朵刚走，你一个人肯定又不好好吃饭。实在不高兴做饭，你就来爸妈这里吃。不要总吃外卖，那些食物不健康。”
父亲则默默喝着汤，偶尔问问木雕馆最近的生意。
饭毕，收拾好碗筷，三人坐在客厅。窗外是熟悉的市井灯火，电视里播放着新闻，但谁也没认真看。帅靖川知道，是时候跟父母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了。
“爸，妈，我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老两口同时看向儿子，眼神里有询问，似乎也预感到了什么。
“朵朵接受了喀什一所小学的邀请，回去当足球老师了。”
母亲说：“也好，那是她家乡，回去做教育是好事，就是你们以后要异地恋了。异地恋很考验你们之间的感情，不过，妈妈相信你们会处理好这些问题。”
“妈，我打算过去。”帅靖川接上母亲的话，目光坦诚。
“你要去喀什？”
“爸，妈，我打算去那边发展。而且，我还想把主要的创作和未来的重心都移到喀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