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川，身体保持放松！”
“川川，听我的口令，千万别跟它较劲！”
古兰朵大喊，“你只有顺着它的劲，想象你是它的一部分！”
这句话象一道闪电，瞬间劈进帅靖川混乱的脑海，他忽然明白了古兰朵的意思。
他不是要征服这匹马，而是要理解这匹马的力量，要努力融入它的节奏。
领会到了这一点，帅靖川的身体不再僵硬地对抗，而是随着马的颠簸调整重心。
“马儿，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听话！乖！你很安全，我不会伤害你！”
接着，马向左猛拐，他就微微向右倾，保持平衡。
马加速狂奔，他就伏低身体，减小阻力。
他的动作开始与马的动作同步，象两个原本冲突的旋律，渐渐找到了和声。
一圈，两圈……马的速度慢了下来。
它发现甩不掉这个人，也发现这个人没有用鞭子抽它、没有用蛮力拉它。
它还在跑，但不再疯狂，步伐逐渐稳定，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是安全的。
当帅靖川骑着马小跑回到原地时，马只是微微出汗，喘着粗气，却不再暴躁。他翻身下马，腿有些软，但站得很稳。
瞬间，四周的掌声和喝彩声爆发出来。
“好样的！象个草原的儿子！朋友，这匹马的名字叫火焰，性格十分刚烈，但是它认你了！”
看到未来的孙女婿安全，姥姥一直紧握拐杖的手松开了，这才发觉掌心全是汗。
她跟古兰朵低声说了几句，古兰朵安抚了姥姥，两人都被刚才的一幕吓到了。
接着，姥姥的眼神看着帅靖川，眼神有些复杂。
帅靖川从中看见了许多情绪，姥姥的眼神里有后怕，有欣慰，更有一种深刻的认可。他知道，姥姥越来越认可他了。
古兰朵看着姥姥，姥姥刚才跟她说：“朵朵，这汉族小伙子，不仅手巧，心细，还很勇敢呢！姥姥放心把你交给他了，以后你们要好好过日子。”
经过刚才那段小插曲，古兰朵发现了帅靖川身上不一样的品质。
帅靖川的身上有面对未知挑战的勇气和快速学习的悟性，这两样品质这在帕米尔高原，可是比财富更受尊敬的品质。
她很想赞美一句，又担心帅靖川的尾巴翘上天，想着回去再夸夸他。
姥姥故意板起脸，拉着帅靖川的手，仿佛拉着自己的外孙。
两人交流全靠古兰朵翻译，“姥姥说，好了好了，马也骑了，风头也出够了。咱们现在去买点中午吃的东西，姥姥要请咱们吃巴扎上最好的烤包子。”
听到有烤包子吃，帅靖川看向姥姥的眼神，好象身上长了小尾巴似的。
“谢谢姥姥，我最爱吃新疆烤包子了，尤其是拉条子放的很多的那种。”
古兰朵翻译给姥姥听，姥姥的脸上笑容从未停止过。
巴扎的边缘是小吃区，四周烟火缭绕，香气四溢，食物琳琅满目。
姥姥熟门熟路地走到一个摊位前，摊主是个胖乎乎的大妈，看见姥姥就笑起来：“大姐！好久不见！还是老规矩？”
“对！老规矩，三份，多加肉。”
帅靖川发现，巴扎集市上的烤包子和姥姥做的烤包子不同。
这里是真正的坑烤，一个半埋在地下的土坑，坑壁烧得通红，包子粘贴去，几分钟就膨胀焦黄。
大妈用长柄铁钩取出包子，滚烫地装在旧报纸折成的简陋容器里，然后递过来给他们品尝。
包子皮极薄，几乎透明，能看见里面饱满的肉馅。
姥姥看着帅靖川，眼神宠溺道：“小伙子，趁热吃。”
“姥姥让你趁热吃！”古兰朵翻译道。
帅靖川点了点头，接着轻轻地咬了一口，滚烫的肉汁瞬间迸发，羊肉混合着皮牙子和黑胡椒的浓香直冲脑门。“哇！太好吃了！跟姥姥做的烤包子不一样，好象吃到了高原炽烈的阳光。这烤包子的味道特别有生命力，完了，没法形容它的美味。要是吴超在，他一定能吃十几只。”
古兰朵笑着说，以后有机会带吴超来感受一下塔县的巴扎集市。
他们蹲在土坡上吃着烤包子，看着不远处喧嚣的牲畜海洋。交易在继续，袖筒里的手指在勾划着名。几个穿着校服的塔吉克斯坦男孩追逐着跑过，差点撞到姥姥，被古兰朵瞪了一眼，吐着舌头跑开了。
姥姥忽然开口，手里捏着半个包子，“你觉得这巴扎，乱不乱？脏不脏？”
古兰朵翻译后，帅靖川直摇头。
“姥姥，我不觉得，我觉得这里很真实。所有的生命，人，动物，都在这里用最直接的方式活着，交易着。没有掩饰，我很喜欢。姥姥，谢谢您带我来赶巴扎。”
古兰朵翻译后，姥姥笑眯眯地点点头，慢慢吃完最后一口烤包子。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土。
“走吧，咱们该回去了。”
回程的路上，姥姥走得很慢，帅靖川和古兰朵一左一右陪着她。
巴扎的喧嚣渐渐留在身后，前方是安静的县城和永恒的雪山。
帅靖川回头看了一眼，阳光下的巴扎，尘土飞扬起来，形成一片金色的薄雾。
在薄雾中，牲畜的影子、人的影子、交易的影子，都模糊了边界，融成一幅流动了千年的画卷。
他在想，如何把今天的感受刻进去自己的作品中，心中逐渐有了一幅画面。
回到姥姥的小院时，已是午后。
高原的阳光直射下来，院子里的白杨树投下清淅的阴影。
帅靖川帮姥姥搬出小凳，三人坐在树荫下休息。
古兰朵进屋烧水泡茶，姥姥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拉着帅靖川的手。
“好好对她，朵朵是个好女孩。”
帅靖川虽然听不太懂，但他知道姥姥在表达什么。
姥姥一定是让他好好疼爱古兰朵，一辈子将她捧在手心里疼爱。
“姥姥，我爱古兰朵，我会一辈子对她好。”
帅靖川刚想对天发誓，被姥姥拦住了，姥姥连连点头，眼神里面满是认可。
姥姥的目光清澈如喀拉库勒湖的水，她的眼神好象在说，“小伙子，我相信你会用一辈子的时间，好好的对我的朵朵。”
古兰朵在厨房都听见了，不知不觉耳根子红了一片。
茶端上来了，茯茶的香气在树荫下弥漫。
“姥姥，喝茶。”
姥姥将茶递给了帅靖川：“小伙子，喝茶！”
此刻，远处是巴扎应该已经散了，牧人们赶着新买的牲畜回家，马蹄和羊蹄踏起的尘土，慢慢落回高原的大地。
帅靖川端起茶杯，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心里面的情绪如同万马奔腾。
他知道，姥姥把古兰朵放心的交给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