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兰朵回到宿舍,刚准备休息,接到了闺蜜麦娜沙的视频电话。
“喂,好久不联系我了,我还以为你消失了,刚准备投稿一本小说大纲,故事名字都想好了,就叫《消失的闺蜜》。沙沙,你说怎么样?”
麦娜沙听出古兰朵的语气里面带着揶揄的成分,于是笑着说:“好啦!朵朵,我这不是给你打电话了嘛!最近约稿太多了,终于苦尽甘来了。朵朵,我的小说版权被影视公司买走了,以后你的一日三餐,包在我的身上了。想吃什么,尽管告诉我。”
古兰朵吃惊道:“沙沙,真的吗?三个月之前,你还是扑街小萌新。互联网真厉害啊,姐妹,你真的火了吗?”
麦娜沙心情百感交集,她告诉古兰朵,自己差一点点就放弃了。
“沙沙,是什么支持你,继续坚持创作下去的?
麦娜沙咯咯咯地笑了半天。
“当然是你呀,还有苏超黑马泰州队,虽然我没怎么跟你联系,但是我呢,一直在关注苏超比赛,特别关注泰州队。谁让我最好的姐妹,是泰州队的助教呢!”
“所以呢?你悟出了什么?”
“当然是悟出了最重要的精神内核呀!我是说实话,一点儿没有彩虹屁的成分。朵朵,泰州队太了不起了。一开始,都以为泰州队肯定活不过三集,谁知道人家活到了大结局。朵朵,我从泰州队身上学到了一种精神。”
“什么精神?打不死的小强?”古兰朵笑道。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泰州队不到最后一刻,决不放弃、绝不服输的势头,太迷人了,我太爱泰州队了!本来我都打算放弃了,觉得自己不是写作的才那块料。我爸都劝我了,说我就是一块朽木。看到泰州队逆袭,每一次不被看好,每一次却能挣扎着走下去。我泪目了!尤其是一连战胜了三场,直接给我震惊住了”
听着麦娜沙在电话那头,将泰州队夸上了天,作为泰州队的助教,古兰朵的心里面美滋滋的。
那当然!辛苦付出有回报,而且,球队和她双向奔赴。
后期的训练加强了不止一点,每天简直就是魔鬼级别的训练程度。
但是呢,这群小伙子,一点儿怨言都没有。
“所以,你因为看了苏超,看了泰州队的比赛,你坚持了下去。沙沙,以后我的一日三餐,你承包了,我一点儿都不心虚。哈哈!姐妹,你知道的,我是大胃王。”
麦娜沙笑了,她当然知道古兰朵是大胃王。
“你还记得那次你到我家,看上了我们家里的一头大肥羊,那个口水简直掉了一地。没办法,我只好请人到家里宰羊,当时还送了一根羊腿给宰羊的邻居。朵朵,你记得吗?”
古兰朵一拍大腿,似乎回忆起当时那头烤全羊的香味。
“记得!我太记得了!沙沙,你除了腹有诗书气自华,你的厨艺一定是你们写作圈最好的。”
麦娜沙笑得合不拢嘴:“这可不敢保证,但是烤全羊的厨艺呢,一定是最棒的。谁让咱们是新疆姑娘呢,烤全羊的本事,咱还是有几把刷子的!”
古兰朵想起了七年前的冬天,那天,麦娜沙在家门口等她,裹着厚厚的喀什噶尔羊毛披肩,脸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惊人。
当时,麦娜沙从怀里摸出个烤得焦黄的馕,掰了一半递给古兰朵。
“先垫垫肚子,我阿妈在厨房准备热菜。”
馕还是温的,带着麦娜沙身体的暖意。古兰朵咬了一口,麦香混着淡淡的咸,扎实地填进胃里。
麦娜沙端来奶茶,铜壶直接放在炉盖上,奶香混着茶香,在温暖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古兰朵喝了一口,咸、香、辣,层次分明地滑过喉咙,最后留下一丝回甘。
那天,吃了馕,喝了奶茶,古兰朵想吃点肉,于是摸着肚子开始怂恿麦娜沙宰羊。
“沙沙,我刚进门的时候,看见了一头很肥的羊,要不咱们今天做烤全羊吃?”
“朵朵,原来你是惦记着我家的羊羔呀!”
古兰朵笑了,“最近特别想吃烤全羊,沙沙,我们一起抓羊羔吧!”
羊圈在坡下,用枯树枝和铁丝网围起来的。三十多只羊挤在一起取暖,远远看去象一堆会喘气的雪堆。
麦娜沙律开吱呀作响的木栅栏门,挑了一只最精神的羊。
羊群瞬间骚动起来。
古兰朵跟着踏进羊圈,羊粪和干草的气味混着雪后的清冽,扑鼻而来。
羊群警剔地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慢慢向后退缩,在雪地上踩出一片凌乱的蹄印。
“朵朵,你看那只肥不肥?”
麦娜沙指着一只黑头白身的半大羊羔,它比其他羊高半个头,眼睛很亮。站在羊群最外围,前蹄不安地刨着雪。
麦娜沙解腰间的粗绳,抓羊的过程像场小型围猎。
麦娜沙从左边包抄,古兰朵从右边堵截。羊羔意识到危险,突然发力朝缺口冲去。它低估了雪地的深度,前蹄陷进雪坑,整个身子向前扑倒。麦娜沙扑上去,不是压,而是用整个前臂环住羊脖子,膝盖顶住它的后腰。
“快!朵朵,你按住它的后腿!”
古兰朵笨拙地扑上去,双手抓住两只乱蹬的后蹄。羊羔的力气大得惊人,后蹄每一次挣扎都象小锤子砸在她手心。羊毛粗糙扎手,皮下是绷紧的、颤动的肌肉。
麦娜沙已经用麻绳打了个活结,套住羊的前蹄。绳子在她手里象有生命,三绕两缠,羊羔的四蹄就被捆在了一起。只见,那只羊羔侧躺在雪地上,胸膛剧烈起伏,鼻孔喷出大团白气,但不再挣扎了。
“好了。”麦娜沙拍拍手上的雪,站起来,“现在它知道逃不掉了!”
古兰朵跪在雪地里,手心的刺痛感还在。她看着羊羔的眼睛,那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原来动物面对无法改变的结局时,竟是这样的表情。
麦娜沙弯腰,摸了摸羊羔的额头:“小羊羔,乖,咩,不怕,不怕。”
“小羊羔,你的肉会变成我们的力气,你的骨头会埋进草场,明年这片地上的草,会有你的味道。”
古兰朵还记得那天,麦娜沙的这一番话。
当时听起来象咒语,又象是对生命的祷词。
在她的记忆里,麦娜沙从小就是如此,总是一群人当中最文艺的那个。
她也搞不懂,自己热爱体育,热爱在绿荫球场上肆意蹦跑,竟能跟麦娜沙这样的文艺青年处成好闺蜜。
她想,这大概是因为两人的身上,都有个各自缺失的一部分。
简单而言,就是互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