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古兰朵给了他一个弹指,像小时候那样。
巴图尔一阵吃痛,却笑了。
他喜欢古兰朵跟他这样“打情骂俏”。
“打住!”
巴图尔刚要开口,就被古兰朵两个字堵住了。
“你想清楚了再跟我说话,现在先闭嘴,送我回家。”
巴图尔“哦”了一声,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古兰朵语气郑重时,巴图尔就被一股神奇的力量给血脉压制了。
小时候,他们的小伙伴都说,巴图尔长大以后一定是“妻管严”。
虽然隐隐察觉出这不是什么好词儿,巴图尔却挺享受的。
把古兰朵送到她家那座爬满葡萄藤的院门外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喀什的夜空,星星象是被谁用筛子细细筛过,又大又亮,低低地悬在头顶,仿佛一伸手就能摘几颗下来。
院墙里飘出抓饭和烤包子的香气,混合着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味,暖融融的,是家的味道。
两人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巴图尔一直在蕴酿怎么跟古兰朵开口表白。
“到了!今天谢谢你啊,陪了我这么长时间,还带着我去了海鲜养殖基地。开了眼界,受益匪浅。”古兰朵停下脚步,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淅。
“别客气!咱俩谁跟谁!”
巴图尔看着古兰朵被星光照亮的脸颊,心里那些按压不下去的心思,又象春天的草芽,顶着土钻了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夜晚凉意的空气和古兰朵身上淡淡的、说不清的清香一起涌入肺腑,给了他一股莫名的勇气。
“朵朵,我喜欢你,你当我的女朋友吧!”
他终于把这句话吼了出来,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有点突兀,惊动了不远处谁家院子里的一只看门狗,汪汪叫了两声。
古兰朵笑了,“你都跟我说了好多次了,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咱俩的喜欢是超越男女的那种喜欢,是哥哥对妹妹,妹妹对哥哥的喜欢。”
巴图尔明显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
“你错了,我对你不是哥哥对妹妹的喜欢,就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我我说过,我要娶你为妻,以后我要你当我孩子的母亲。”
巴图尔太激动了,语速快得象扫射的机枪:“留下吧,别回泰州了!在喀什多好,有烤包子,有羊肉串,有巴扎,现在还有我们养的沙漠三文鱼!我可以天天带你去吃好吃的,去看我们养的鱼……”
古兰朵静静地听着,等到巴图尔一股脑说完,才轻轻摇了摇头。
星光下,她的表情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巴图尔,谢谢你,但是我不能留下。”
这句话象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巴图尔满腔的热切瞬间被冻住。
他预想过会被拒绝,但没想到会这么干脆,连一点尤豫都没有。
“为什么?”他脱口而出,“就因为那个什么泰州队?就因为那个苏超联赛?”
他象是突然抓住了问题的关键,一股无名火蹭地冒了上来,烧掉了他原本就不多的理智。
见古兰朵没说话,巴图尔的声音猛地拔高。
“还是因为那个帅靖川?是不是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了?让你放着好好的家不回,非要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当足球助教?”
他越说越气,帅靖川已经成了一个蛊惑了他心上人的对手。
他把古兰朵的拒绝,完全归咎于这个他认定的情敌。
古兰朵皱起了眉头,“巴图尔,你胡说什么?这跟帅靖川有什么关系?”
巴图尔梗着脖子,象一头被激怒的小牛犊。
“他就这么让你念念不舍,非要回去不可?”
巴图尔被嫉妒和失落冲昏了头脑,逼上前一步,几乎要抓住古兰朵的肩膀。
“你告诉我,是不是喜欢他?”
巷子很安静,只有巴图尔的质问在回荡。
古兰朵被他逼得后退了半步,背抵在了冰凉的院墙上。
短暂的沉默,象一把钝刀子,在巴图尔的心上来回切割。
古兰朵抬起头,迎上巴图尔的目光。
“是,我对他是有好感。”
巴图尔瞳孔猛地一缩,象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了一下,整个人都僵住了。
古兰朵的话还没说完:“但这不是我回泰州的全部理由,甚至不是最重要的理由。泰州队需要我,苏超联赛马上就要打泰州站的关键比赛了,对手是镇江。”
“所以,你还要去泰州?”
“是的!我们球队现在处在一个坎上,我要回去和队友们一起并肩作战。巴图尔,这是我想做的事情,就象你和你父亲,还有刘工他们,想在这片沙漠里养出三文鱼一样。”
巴图尔象一只被戳破的气球,瞬间蔫了下去。
刚才那股汹汹的气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心的酸涩和空落落的感觉。
“我回去了。”
巴图尔没再看古兰朵,径直朝着巷子口走去,满脑子都是古兰朵刚才那句话。
“是,我对他是有好感。”
帅靖川,这个名字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
他想象着那个小白脸一定很会花言巧语?不然怎么能把古兰朵迷得五迷三道的?他越想越不是滋味,心里象是打翻了五味瓶。
他不服气!
可是,不服气又能怎么样呢?
古兰朵的话说得那么明白,她的决心那么坚定。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象个失败者。
古兰朵在门外消化了情绪,才慢慢推开家门。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烤包子和羊肉抓饭的浓郁香气。
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客厅里,灯火通明。
阿爸正坐在他那张铺着旧地毯的矮榻上,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小铜锤,心不在焉地敲打着一个有些年头的铜壶。
母亲坐在旁边的绣墩上,手里拿着针线,在缝补什么。
两个哥哥,无聊地翻着手机,但明显心思都不在手机上。
四个人,在古兰朵踏进客厅的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朵朵,你回来了。”阿依慕起身,上前迎着自己的宝贝女儿。
吐尔逊抬头看了一眼,父亲的骄傲让他假装无动于衷,继续盘弄着手里的活儿。
两个哥哥看到妹妹回来了,提着的心,一下子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