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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7章 邺城纸贵与坞壁寒砧(1 / 1)

“远眺号”穿越归途星海的流光,在船舱内投下变幻不定的影子。林枫与苏婉晴静坐于控制台前,面前悬浮着那枚已臻圆满的“万界和谐之心”结晶。它缓缓旋转,内部光影流转,唐的夜雨、宋的秋霜、明的风涛、秦的阡陌……无数文明剖面如走马灯般掠过,最终沉淀为一种温润厚重的光泽。

然而,苏婉晴的指尖轻轻拂过结晶表面时,一丝极其细微的、清冷而萧瑟的共鸣涟漪,却从深处荡漾开来。那感觉,并非辉煌,亦非动荡,而是一种繁华落尽后的苍凉与秩序崩解后的混乱新生。

“似乎……还有一个夹缝中的时代,其‘病候’与‘生机’都极其特殊。”苏婉晴若有所思,“介于‘秦汉铸模’的严整与‘隋唐再铸’的恢弘之间。一个……大分裂、大融合、大痛苦,却也大创造的时代。”

林枫的目光投向结晶深处那抹清冷的光晕:“魏晋南北朝。三百余年乱世,胡汉杂糅,礼崩乐坏,人命如草,却又……玄学清谈,佛道昌盛,艺术勃发,民族血脉与文化在剧烈的碰撞与痛苦中,艰难地孕育着新的融合可能。”

“那里没有长安的宏伟宫阙,没有汴京的市井喧嚣,没有苏松的棉布机杼,甚至没有阳城那般清晰直接的压迫与反抗。”苏婉晴低语,“有的,可能是破碎山河中,一座座孤岛般的坞壁,一群群流离失所的流民,一个个在朝不保夕中寻求精神慰藉的士人……文明的‘肉身’在战火与迁徙中支离破碎,却又在破碎中顽强地重组着新的肌体。”

掌心的印记再次传来温和的牵引,仿佛在回应他们的明悟。

“去看看吧。”林枫道,“看看文明在‘失序’与‘阵痛’中,如何寻找新的‘秩序’与‘意义’。”

“远眺号”轻盈地调转方向,最后一次驶入时空的涡流。这一次,跃迁的感受如同穿过一层层冰冷的雾霭与飞扬的尘沙,耳畔隐约有金戈铁马之声、凄厉的呼啸声、以及若有若无的、空灵而悲凉的梵呗琴音。

第一幕:坞壁黄昏与流民夜泣

“远眺号”停驻在一片地势险要的山谷边缘。时值深秋,北风已带肃杀之意。山谷中,依山势修建着一片高墙深垒的庄院,墙头有望楼箭垛,墙外有壕沟鹿角,俨然一座小型军事要塞。这便是坞壁,这个时代北方常见的、以宗族或豪强为核心的武装自卫聚居点。

坞壁外,荒芜的田野上,零星散布着一些低矮破败的窝棚,炊烟稀落。那是依附于坞壁、寻求庇护的流民和佃客。更远处,可以看见被战火焚烧后废弃的村落残垣,在暮色中如同狰狞的骸骨。

林枫与苏婉晴的衣着已变为符合时代的样式。林枫身着便于活动的窄袖胡服,外罩半旧披风,腰间悬着一柄普通的环首刀(仿制),扮作南逃士族中略有武艺的旁支子弟。苏婉晴则穿着朴素的交领襦裙,外罩防风斗篷,发髻简单,宛如随夫南迁的士人女眷。

他们并未直接进入坞壁,而是先走向那些流民窝棚。空气中弥漫着柴烟、霉味、疾病和绝望的气息。

一个窝棚前,几个面黄肌瘦的孩童正眼巴巴地望着坞壁方向。那里,有庄丁正抬出几箩筐掺着麸皮和野菜的“赈济粥”。一个老妇人佝偻着身子,用破陶碗排队,眼中尽是麻木。

苏婉晴蹲下身,从随身的小布囊中(由“远眺号”准备,内有符合时代的干粮、零钱)拿出几块耐储存的胡饼,分给孩童。孩子们先是一愣,随即抢过,狼吞虎咽。一个稍大点的女孩,边吃边含糊地说:“谢谢阿姊……阿爹去给壁主修箭楼,说能换半升粟……”

林枫向一位坐在窝棚口、眼神浑浊的老者打听情况。老者自称原是兖州农户,去年石虎(后赵暴君)的军队过境,村寨被屠,田宅被毁,他带着孙儿侥幸逃出,一路乞食南下,最终投靠了这处由本地豪强陈氏主持的坞壁。

“能活命,已是万幸。”老者咳嗽着,“壁主还算仁义,收留我们这些无用之人,让壮丁修墙挖沟,妇孺拾柴纺绩,每日给些稀粥吊命……只是这粥,一日比一日稀了。听说南边也不太平,晋朝的官军和那些胡人将军(指北方各胡族政权及南朝的北伐将领)打来打去,粮食金贵啊。”

“为何不自己垦荒?”林枫问。

老者苦笑:“郎君说笑了。且不说无牛无种,这兵荒马乱的,今日种下,明日不知被哪路兵马践踏糟蹋。离了坞壁,更是死路一条。听说河北那边,易子而食……都已不是传闻了。” 他浑浊的眼中闪过深深的恐惧。

正说着,坞壁方向传来一阵喧哗。只见几个庄丁押着两个被绑缚的汉子过来,后面跟着一群面有菜色的流民。壁主陈老爷(一个身着锦袍、却满脸风霜之色、手按剑柄的中年人)在一群家丁簇拥下走出坞门。

“此二人,盗挖壁内储粮地窖,按壁规,当鞭笞五十,逐出坞壁!”一个管事高声宣布。

那两个汉子跪地哭求,言称家中老母病重,幼儿待哺,实在无法,才出此下策。围观的流民中,有人面露不忍,有人低头不语,更多人眼神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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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壁主目光扫过人群,沉声道:“某聚众自保,意在活人。然规矩不立,何以存续?今日盗粮不惩,明日便有更多人效仿,坞壁粮尽,大家同死!”他顿了顿,“念其初犯,家有老幼,鞭三十,暂留壁内,以观后效。但其家今日口粮减半,以儆效尤!”

命令执行。鞭子抽打在肉体上的闷响,汉子的惨嚎,老弱妇孺的压抑哭泣,混在萧瑟的秋风里。流民们默默看着,眼神复杂。他们憎恨偷盗者可能连累大家,又对壁主的严酷与那“减半口粮”感到寒意。生存的底线如此脆弱,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在极端环境下也变得稀薄。

林枫与苏婉晴默默看着。这里没有秦律那般严整的国家暴力,也没有唐府兵那种明确的身份与义务。维系这个小社会的,是壁主的个人威望、残酷而必要的“壁规”、以及对共同灭亡的恐惧。人身依附关系(佃客、部曲)在此得到加强,庄园经济的自给自足性越发凸显,而国家权力(无论胡汉)对此的控制力都大为削弱。

夜幕降临,坞壁内点起灯火,隐约有护卫巡夜的脚步声和口令声。流民营地则陷入一片黑暗与死寂,只有压抑的咳嗽声和孩童因饥饿或寒冷发出的细微呜咽,被北风撕扯得断断续续。

苏婉晴的共鸣核心,浸染着这片土地深重的苦难与顽强。她感受到流民心中对“安定”近乎本能的渴望,哪怕这安定意味着严酷的束缚;也感受到壁主陈老爷在维系这微小秩序时,内心的沉重与如履薄冰。文明的“肉身”在这里,缩回到以血缘、地缘和武力为基础的、最原始的共同体形态,艰难地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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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邺城残纸与名士醉吟

次日,他们离开坞壁,前往北方曾经最繁华的都市之一——邺城(曹魏、后赵、冉魏、前燕等政权先后建都于此)。沿途所见,令人触目惊心。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废弃的驿站,残破的桥梁,荒芜的庄园,显示着这片土地曾遭受怎样剧烈的破坏。

邺城城墙依旧高大,但多处可见修补的痕迹。城门守卫松懈,进出者多是面有菜色、神情惶恐的百姓,以及一些服饰混杂(胡汉皆有)、携刀带弓的军士或豪强部曲。

城中街道宽阔的底子还在,但两侧许多里坊已残破不堪,长满荒草。昔日巍峨的宫阙台阁,大多只剩断壁残垣,唯有铜雀台等少数建筑依稀可辨旧日轮廓,却也蒙尘染垢。繁华的市肆区大幅萎缩,只在城西南角还有一片相对热闹的市场,交易着粮食、布帛、盐铁、牲畜,以及……人口。

在一个用布幔围起的简陋“人市”角落,林枫和苏婉晴看到了被插着草标出售的男女老少。多是战争俘虏或破产自卖的流民,价格低廉得令人心惊——几斛粟米,或几匹粗布,便可换得一个壮劳力。卖主有胡人军吏,也有汉人豪强。买主则多是坞壁代表或急需补充奴仆的大户。交易过程麻木而迅速,如同买卖牲口。被卖者大多眼神空洞,逆来顺受,偶有孩童哭泣,立刻会招来呵斥甚至鞭打。

苏婉晴别过脸去,共鸣之力让她感受到那片区域弥漫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绝望与尊严的彻底沦丧。人身买卖的合法化与普遍化,是这个时代最残酷的印记之一。

他们逃离人市,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这里竟有几间看似书肆或文具铺子的店面,虽门庭冷落,却在这片荒凉中显出一丝不合时宜的文雅。

走进一家名为“残卷阁”的铺子。店内光线昏暗,陈设简陋,几个旧竹架上凌乱堆放着一些卷轴、简牍,以及一种较为新颖的载体——纸。纸张粗糙泛黄,但比起笨重的简牍,已是巨大进步。店主是个瘦削的中年文士,正就着天光,用毛笔小心翼翼地在纸上抄写着什么。

见有客来,店主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林枫苏婉晴的打扮气质与寻常军汉流民不同),随即化为习惯性的淡漠:“随意看吧。多是些旧日典籍残篇,也有新抄的佛经、老庄注疏。纸贵,抄不易,价钱……不菲。”

林枫随手拿起一卷纸,上面抄的是《庄子·逍遥游》片段,字迹清瘦飘逸,但纸张边缘已有蛀痕。“如今邺城,还有多少人读这些?”

店主苦笑:“达官贵人,或有雅兴者。更多的,是寺庙供养的僧侣抄经所需,或如我这般,聊以糊口,为南边来的商贾抄些他们寻的典籍。这世道,文章不值钱,值钱的是这纸和墨,还有抄书的功夫。” 他指了指墙角一小堆粗糙的纸张和几锭劣墨,“这些物料,价比粟金。若非祖上薄产,勉强维持这店面,某也早去投坞壁,或……卖字为奴了。”

他谈起邺城旧事,语气平淡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悲凉:“昔年铜雀春深,三台竞秀,文士云集,宴饮赋诗,何等的风流!如今……台空雀散,诗书蒙尘。胡儿牧马于宫阙,羌笛响彻街衢。某每日在此,听的是市井喧嚣,闻的是胡膻腥风,抄的是故国文章,这心中……唉。” 他长叹一声,不再多言,继续低头抄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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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迹在粗糙的纸面上延伸,仿佛在绝望的废墟上,艰难维系着一缕文化的香火。

离开书肆,天色向晚。他们寻到一处临街的酒肆(与其说是酒肆,不如说是大一点的棚子),要了一壶浊酒,两碟盐渍菜蔬。酒肆里客人寥寥,多是些神色郁悒的文人打扮者,或低声交谈,或独坐默饮。

邻桌是几个看似旧日相识的士人,均已微醺。一人击节悲歌,唱的是汉末古诗:“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唱到后来,声音哽咽。

另一人红着眼眶,举杯道:“罢了!醉乡路稳宜频到,此外不堪行!什么建功立业,什么光复河山,都是虚妄!不如学那阮步兵,醉卧酒垆旁,管他谁家天下!”

“刘兄慎言!” 第三人压低声音,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如今这邺城,虽是燕主(指前燕慕容儁)治下,稍显安定,然胡汉之别,依旧森严。言语不慎,恐招祸端。”

“祸端?” 那被唤作刘兄的士人惨然一笑,“家国已破,亲友凋零,此身如飘萍,尚惧何祸?只是……只是有时午夜梦回,见先父执手嘱托,望我重振家声……这心中,终是难平啊!” 说罢,伏案痛哭。

其余几人默然,唯有举杯猛灌。酒是劣酒,入喉辛辣,却浇不灭胸中块垒。

林枫与苏婉晴静静听着。这些士人,是旧日文化精英的代表。在胡族武力的冲击下,他们失去了政治地位、经济基础和安全感。“学而优则仕”的道路变得凶险莫测。于是,一部分人放浪形骸,寄情药酒(五石散)、清谈玄理,试图在精神的超越中寻求慰藉与身份认同;一部分人则被迫与现实妥协,服务于胡族政权,内心充满矛盾与屈辱;还有一部分人,则如那书肆店主,在艰难中默默传承着文化火种。理想与现实的剧烈冲突,身份认同的危机,文化的保存与嬗变,是这一阶层最深的痛楚。

窗外,寒风呼啸,卷起街角的尘土与落叶。邺城的夜晚,没有秦淮河的笙歌,没有汴京的灯火,只有零星几点孤灯,和远处军营传来的刁斗声,冰冷而空洞。

第三幕:佛寺晨钟与胡风汉韵

清晨,他们被一阵悠远沉郁的钟声唤醒。钟声来自城中一处规模宏大的佛寺。相较于破败的宫阙和冷清的街市,这座佛寺显然香火旺盛,寺墙金碧虽已黯淡,却依然完整。

寺前广场上,已有不少善男信女在虔诚礼拜,其中胡汉皆有。信徒们供奉着可怜的食物或粗糙的布帛,祈求着现世的平安与来世的福报。寺内僧侣穿梭,诵经声阵阵。在这个朝不保夕、痛苦深重的时代,佛教以其“因果轮回”、“众生平等”(至少在理论上)、“解脱苦难”的教义,为无数迷茫痛苦的心灵提供了巨大的精神慰藉和寄托,迅速传播开来。

他们看到一位鲜卑贵族打扮的妇人,在侍女搀扶下,向佛像献上精美的丝绸;也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汉人老妪,颤巍巍地献上自己仅有的半块胡饼。在佛前,世俗的贵贱胡汉,似乎暂时被抹平了。

离开佛寺,在城东一处新辟的坊区,他们看到了另一种融合的景象。这里居住着不少归附的胡族部落民和汉人杂处。房屋样式混杂,既有汉式的土木结构,也有胡族的毡帐元素。街上行人,服饰各异:汉人穿着传统的深衣或襦裙,但行动更显干脆;胡人则多穿左衽短衣、长裤皮靴,但有些人也开始头戴汉式巾帻。语言更是混杂,汉语、鲜卑语、羌语、匈奴语……交织在一起。

一处空地上,几个胡人少年正在练习骑射,箭术精湛;旁边,几个汉人少年则在用木棍比划着剑术招式,口中念着不知名的口诀。彼此之间,虽无深交,却也无明显敌意,偶尔还会因对方技艺露出惊讶或赞赏的表情。更有一处工匠铺子,一个汉人铁匠和一个胡人学徒正在合作打制马镫,一边比划,一边用半生不熟的对方语言加上手势交流。

胡风浸染,汉俗变迁。文化的边界在生存的需要和日常的接触中,开始变得模糊。饮食上,胡饼、乳酪与汉家羹饭共存;音乐上,羌笛胡笳与清商乐同奏;甚至语言词汇、姓氏习惯,都在悄然互渗。这是一个痛苦而缓慢的融合过程,伴随着血腥与隔阂,但趋势已然可见。

“文明的‘肉身’在流血,在破碎,” 林枫望着眼前这纷杂却蕴含生机的景象,低声道,“但破碎的肢体,也在尝试以新的方式连接、生长。旧有的单一‘汉制’模板被打破,但也为更复杂、更具包容性的新‘华夏’肌体,提供了痛苦而必要的重塑空间。”

苏婉晴点头:“这里没有明确的‘秦制’压迫,没有‘宋制’的精细治理,也没有‘明制’的转型阵痛。有的,是旧秩序崩溃后的失血、混乱与痛苦挣扎,以及在挣扎中,凭借宗教、文化、血缘、地缘等最原始也最坚韧的纽带,重新编织社会网络、寻找身份认同、孕育新的文化因子的顽强生命力。这是一种更深层的、关乎文明基因重组与再生的‘病候’与‘生机’。”

“远眺号”再次悄然升空,离开这片饱经沧桑的邺城大地。舷窗外,那座残破的都市渐渐缩小,唯有佛寺的晨钟余韵,和那坊间混杂的人声,似乎还在时空的缝隙中隐隐回响。

掌心的印记,彻底归于温润平静。所有关于古典中国文明不同阶段“肉身”的触摸与感悟,都已圆满。

归家的星海,在前方展开,宁静而璀璨。这一次,是真的要回家了。带着对文明健康更深、更厚、也更复杂悲悯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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