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那真是太遗憾了。”
白鹭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声音轻柔得仿佛是一片羽毛落地，却在空旷的遗迹走廊中激起了一阵令人心悸的寒意。
她那双虚无的眼眸微微低垂，似乎在为某种即将逝去的东西而感到惋惜，又像是在审视着某种早已注定的结局。
“我原本以为，身为维克萨里昂家的后裔，你会比那些凡夫俗子看得更远一些。”
白鹭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有丝毫被拒绝后的恼怒，“可惜，你终究还是被这具凡人的躯壳所束缚，无法理解真正的宏愿。”
艾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身后的尾巴轻轻摆动了一下，这是一个极其细微的信号。
站在她身旁的艾德蒙瞬间领会，手中的长剑微微下压，金色的烛火在剑刃上无声地流淌，积蓄着爆发的力量。
斯科莉和西伦也绷紧了肌肉，虽然面对的是传说中的龙王，但他们已经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不过，没关系。”
白鹭重新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我们的谈话虽然没有达成共识，但也并非毫无意义。”
“至少，它为我争取到了最关键的时间。”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周围的空间突然开始震颤起来。
原本沉寂的遗迹墙壁上，那些古老的符文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唤醒，开始散发出幽幽的紫光。
一股庞大而压抑的气息从地底深处升腾而起，如同巨兽苏醒前的呼吸，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胸口发闷。
“你以为我在这里和你废话，真的只是为了说服你吗？”
白鹭微微侧身，露出了她身后那扇一直紧闭的巨大石门。
此刻，石门上的封印正在迅速崩解，一道道裂纹在石面上蔓延，透出内部令人心悸的黑暗。
“这扇门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打开，而你，正好给了我这个时间。”
“巧了。”
艾米突然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丝狡黠，就像是偷到了鸡的狐狸，“我也正好需要一点时间。”
白鹭的眼神微微一凝：“什么？”
“你以为我在这里和你废话，真的只是为了听你讲那套陈词滥调的革命理论吗？”
艾米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地说道，“虽然你的口才不错，但我想听的可不是这些。”
“我也在等我的朋友们就位。”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原本笼罩在遗迹角落里的浓重阴影，在这一刻仿佛突然拥有了生命。
没有丝毫的征兆，也没有任何魔法吟唱的波动。
两道漆黑如墨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白鹭脚下的影子里暴起，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无法捕捉。
那是纯粹的黑暗，是比这地底深渊更加深邃的恶意。
“蔷薇！？”
白鹭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错愕。
但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数道粗壮的黑色荆棘如同毒蛇般从阴影中窜出，尖端闪烁着致命的寒光，瞬间刺穿了白鹭那看似圣洁的白袍。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声在死寂的走廊中显得格外刺耳。
鲜红的血液飞溅而出，染红了洁白的衣摆，如同雪地上盛开的彼岸花。
与此同时，另一股力量紧随其后。
那是一朵巨大的、由蓝色魔力凝聚而成的花朵，在半空中骤然绽放。
花瓣如同利刃般旋转飞舞，带着切割空间的恐怖威势，狠狠地轰击在白鹭的背部。
“轰！”
剧烈的爆炸声撼动了整个遗迹，烟尘四起，碎石飞溅。
白鹭那原本优雅从容的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即将开启的石门之上。
“咳咳……”
烟尘散去，白鹭有些狼狈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那原本精致完美的脸庞此刻沾染了灰尘和血迹，苍白的皮肤上多了一抹病态的嫣红。
腹部和肩膀上多了几个触目惊心的血洞，鲜血正不断地涌出，滴落在古老的石板上。
但令人恐惧的是，她似乎并没有感到痛苦。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伤口，眼神中反而流露出一丝怀念的神色。
“这就是……疼痛吗？”
她轻声呢喃道，“久违的感觉。”
随后，她抬起头，目光越过艾米，看向了从阴影中走出的两个女人。
其中一个穿着繁复的黑色哥特长裙，手中握着一把漆黑的洋伞，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正是魔女蔷薇。
而另一个则穿着一身棕色工作服，像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女，眼神冷冽如刀。
月季。
“哎呀呀，真是失礼了。”
蔷薇转动着手中的洋伞，语气轻佻地说道，“原本是想直接把心脏挖出来的，没想到这具身体比想象中要结实一点。”
“毕竟是龙魂的容器。”
月季冷冷地补充道，“皮糙肉厚也是正常的。”
“你们……”
白鹭看着这两个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居然联手了吗？为了一个人类？”
“纠正一下。”
月季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是为了我们自己。而且，艾米可不是普通的人类，她是我的债主，也是我的朋友。”
“更重要的是，我看你不爽很久了，老太婆。”
蔷薇毫不客气地补了一刀。
白鹭沉默了片刻，随后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很好，很好。”
她一边笑着，一边向后退去，身体紧紧地贴在了那扇已经布满裂纹的石门上。
“虽然受了点伤，但目的已经达到了。”
随着她的动作，身后的石门终于不堪重负，在一声沉闷的轰鸣声中彻底崩塌。
一股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黑暗气息从门后涌出，瞬间吞没了白鹭的身影。
“门已经开了。”
白鹭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带着一种飘忽不定的回响，“艾米·维克萨里昂，如果你真的想阻止我，那就进来吧。”
“我在深渊的最底层等你。”
“这是最后的舞台，也是……葬礼的现场。”
话音落下，那股黑暗气息猛地收缩，仿佛一张巨口般将所有的光线都吞噬殆尽。
艾德蒙下意识地想要冲上去追击，却被蔷薇拦了下来。
“别追了。”
蔷薇收起洋伞，看着那幽深的洞口，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里面充满了高浓度的阴影能量，贸然冲进去只会送死。”
“而且，她已经启动了某种防御机制，现在的通道极不稳定。”
艾米走到洞口边缘，探头向下望去。
只见那是一条深不见底的螺旋阶梯，一直通向地底的最深处。
即使隔着这么远，她也能感受到下方传来的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是属于远古时代的恐怖，是连时间都无法磨灭的威严。
“她伤得很重。”
艾米转过身，看向蔷薇和月季，“那一击几乎贯穿了她的内脏。”
“对于普通生物来说确实是致命伤。”
蔷薇耸了耸肩，“但对于拥有一条龙魂的怪物来说，这只能算是轻伤。不过至少能削弱她一部分力量，让她在接下来的仪式中无法全力以赴。”
“仪式？”
艾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复活龙王的仪式，或者是某种更糟糕的东西。”
月季插嘴道，她走到艾米面前，关切地上下打量了一番，“我听说你在阿比斯又被人刺杀了，没事吧。”
“你怎么没这么关心过我呢。”
蔷薇白了月季一眼，随后向艾米正色道，“我们来晚了一点，是因为去处理上面的麻烦了。”
“上面的麻烦？”
艾米心中一动，“你是说阿比斯的战斗？”
“没错。”
蔷薇点了点头，“白鹭那个疯女人为了拖住你们，可是下了血本。她释放了某种古老的诱导剂，让那些变异蛛人彻底发狂了。”
“当我们赶到的时候，阿比斯的防线已经濒临崩溃。”
“不过放心吧。”
蔷薇的嘴角重新挂起了一抹自信的笑容，“不仅仅是我们，魔女会其他的姐妹们也都来了。”
“什么？”
艾米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其他的魔女？”
“魔女会虽然平时一盘散沙，但在这种关乎北境存亡的大事上，大家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月季确认了艾米没有什么大碍，满意地点了点头，“更何况，蔷薇可是许诺了不少好处。”
“总之，上面的局势已经稳定下来了。”
蔷薇打了个响指，空气中浮现出一幅模糊的魔法影像。
影像中，原本混乱不堪的阿比斯深层广场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奇异的森林。
无数巨大的藤蔓从地下钻出，如同城墙般挡在了难民营的前方。
那些嗜血的红色蛛人疯狂地冲击着藤蔓防线，却被藤蔓上生长的巨大食人花一口吞下，或是被带刺的枝条抽得粉碎。
天空中，数名骑着扫帚或是飞行魔兽的身影正在盘旋，不断地向下倾泻着五颜六色的魔法光辉。
火焰、冰霜、雷电……各种元素风暴在战场上肆虐，将那些变异蛛人炸得人仰马翻。
“那是紫荆的杰作。”
蔷薇指着那些巨大的藤蔓说道，“她最擅长这种大规模的植物魔法，用来阵地战简直是无敌的存在。”
“还有那个放火烧山的，是含笑。”
月季补充道，“虽然脾气暴躁了一点，但火力覆盖绝对没得说。”
“如你所见。”
蔷薇收起影像，看着艾米，“你的后顾之忧已经解决了。”
“阿比斯暂时是安全的，那些土灵和你的契霜人同胞们都被保护得很好。”
“现在，你可以专心做你该做的事情了。”
艾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原本最担心的就是自己在下面决战时，上面的大本营被端了。
现在有了魔女会的介入，阿比斯固若金汤，白鹭想要用人质来威胁她的计划彻底破产了。
“谢谢。”
艾米真诚地看着蔷薇和月季，“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人情债可是很难还的哦。”
蔷薇眨了眨眼睛，“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她转过身，看向那幽深的洞口，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白鹭逃进了遗迹的核心区。”
“那里是整个地下大空洞能量最密集、最混乱的区域。”
“一旦让她完成了仪式，不仅是穆州，整个北境都可能毁于一旦。”
“我知道。”
艾米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所以我必须去阻止她。”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伙伴们。
艾德蒙默默地走到了她的身边，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坚定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斯科莉擦了擦匕首上的血迹，咧嘴一笑：“既然上面没事了，那老娘就陪你疯到底。”
西伦也点了点头，手中的战斧重重地顿在地上：“为了契霜人的未来。”
“很好。”
艾米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那股令人战栗的压迫感。
她知道，接下来的路将是前所未有的凶险。
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们走。”
艾米率先迈步，走向了那通往深渊的黑暗入口。
一行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黑暗的螺旋阶梯中。
而在他们身后，那扇破碎的石门仿佛一张沉默的巨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地底的风呼啸而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亡灵的哭嚎。
决战的序幕，终于拉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