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集:首恶伏诛(1 / 1)

“还我赵莽兄弟命来!!”

嘶吼声像淬了毒的钢针,刺破书房内激斗的风声,带着撕心裂肺的恨意,狠狠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赵霆扶着门框站稳,染血的夜行衣早已被冷汗和血水浸透,贴在身上像一层冰冷的铁甲。插在他肩胛的弩箭箭尾还在微微颤动,每一次颤动都牵扯着肌肉,疼得他牙关紧咬,腮帮子鼓出坚硬的弧度,可他连哼都没哼一声——这点疼,比起兄长赵莽死在“青蚨”人手里的惨状,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他的右手死死攥着那柄卷了刃的钢刀,刀柄上的缠绳被血泡软,滑腻腻地粘在掌心,可他握得比任何时候都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进缠绳里,甚至掐破了掌心的皮肤,鲜血混着之前的血渍,在刀柄上积成小小的血洼。刀刃上还挂着碎肉和血痂,在夜明珠的光线下泛着暗褐色的光,随着他手臂的挥动,刀刃划破空气,发出“呜呜”的低鸣,像困兽的哀号。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没有江湖路数里的起手式,纯粹是用生命堆砌的决绝——他踮起脚尖,受伤的左腿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伤口处的血瞬间涌出,顺着裤腿滴落在金砖地面上,形成一串深色的血印。身体向前倾斜,几乎是扑向西门鹤,钢刀从下往上,带着全身的重量和三年来积压的仇恨,直劈西门鹤的后脑!

西门鹤的后背瞬间绷紧。

他正全神贯注应对顾长风的剑招,顾长风的“无影剑”本就以快著称,此刻剑光如织,每一剑都贴着他的要害掠过,逼得他必须调动全身内力,双掌翻飞如蝶,才能勉强护住周身。可赵霆这一刀来得太突然,太狠辣,完全不顾自身安危的打法,让他的本能警报瞬间拉满。

他甚至能感觉到身后那股浓烈的血腥气,以及钢刀劈来的劲风——那风里带着铁锈味和血腥味,刮得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没有时间回头,没有时间思考,西门鹤肥胖的身躯猛地向左侧旋转,动作快得像一个被抽打的陀螺,肥肉在旋转中微微晃动,却丝毫不影响他的闪避速度。

“嗤啦——”

顾长风的剑尖几乎是贴着西门鹤的臂膀划过,锋利的剑刃瞬间划破他锦袍的袖口,在他白皙的手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珠瞬间从伤口处涌出,先是细密的血点,然后汇成一道鲜红的血线,顺着手臂往下流,滴落在地上的波斯地毯上,像一朵突然绽放的红梅。

西门鹤闷哼一声,疼痛让他的眉头拧成一团,可他连捂伤口的时间都没有——赵霆的钢刀已经擦着他的肋部掠过,刀刃的寒气让他皮肤一阵刺痛,锦袍的下摆被刀刃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里面的衬布和皮肉都露了出来,几滴血珠随着刀刃的挥动,飞溅到旁边的博古架上,落在一个破碎的青瓷瓶碎片上,发出“嗒”的轻响。

“呃啊!”

剧痛让西门鹤的呼吸变得急促,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的紫檀木书桌上。“哗啦”一声,桌上的端砚、毛笔、宣纸全都被震落在地,端砚摔在金砖上,磕出一个小缺口,墨汁泼洒出来,在地上晕开一片漆黑,像一块狰狞的伤疤。

他扶着书桌边缘,勉强稳住身形,低头看向自己流血的手臂和肋部,原本圆润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怒交加的神色——那是一种被猎物反噬的错愕,一种掌控感被打破的慌乱。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胸口剧烈起伏,细长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眼前的赵霆,声音因为疼痛和愤怒而变得沙哑:“你们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赵霆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的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可他依旧死死盯着西门鹤,像是要把对方的样子刻进骨子里。他抬手,一把扯下脸上染血的蒙面巾——蒙面巾早已被汗水浸透,边缘还挂着血痂,扯下来时,蹭到了他嘴角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却露出了一张年轻却布满风霜的脸。

他的左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从眼角延伸到下颌,那是小时候跟着兄长上山打猎时被熊爪划的;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皮肤上,露出一双赤红的眼睛,里面布满了血丝,却燃烧着不灭的仇恨火焰。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赵霆!赵莽是我嫡亲的兄长!”

说到“赵莽”两个字时,他的声音猛地拔高,眼眶瞬间红了。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三年前的画面——兄长赵莽还是沧州府的捕头,正直爽朗,每次回家都会给她带糖糕;可自从查到“青蚨”私贩盐铁的线索后,兄长就变得越来越谨慎,直到有一天,他被人发现死在城外的乱葬岗,身上布满了刀伤,舌头被割掉,眼睛被挖走,死状凄惨。后来他才从兄长留下的密信里知道,这一切都是西门鹤指使“青蚨”干的!

“西门老贼!”赵霆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更显狠厉,“你指使‘青蚨’害我兄长,毁我全家,今日我必剜你心肝,祭奠兄长在天之灵!”

顾长风持剑而立,剑尖微微下垂,却依旧指着西门鹤的要害。他的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刚才的激斗也消耗了不少内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他没有看赵霆,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对方一眼——这个年轻人眼中的仇恨太纯粹,太浓烈,绝不会是西门鹤的对手,却能在关键时刻牵制西门鹤,这就够了。

“不管你为何而来,”顾长风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先杀此獠!”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握手言和的客套,两个素不相识、目的不同的人,在这一刻因为共同的敌人,形成了短暂而脆弱的同盟。赵霆重重点头,再次举起钢刀,虽然手臂因为失血而微微颤抖,却依旧摆出了进攻的姿势;顾长风则调整了呼吸,长剑微微抬起,剑光再次变得锐利起来,像一道随时会出鞘的闪电。

西门鹤看着眼前的两人,眼中的慌乱渐渐被愤怒取代。他是谁?他是城南首富,是“青蚨”在沧州府的重要联络人,是无数人巴结讨好的西门老爷!什么时候轮到这两个无名小卒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好!好得很!”西门鹤冷笑一声,扶着书桌的手缓缓移到侧面,指尖落在一个不起眼的雕花上——那是一朵雕刻精致的牡丹,花瓣的纹路清晰可见,可只有他知道,这朵牡丹的花芯,是他书房里最后一道机关的开关。“既然你们想死,那老夫就成全你们!”

窗外的沈诺,将书房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手指依旧扣在窗沿上,冰凉的木质感透过指尖传来,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平复了一些。赵霆!竟然是赵莽的弟弟!他之前听李逍提起过赵莽,说他是沧州府难得的好捕头,可惜被“青蚨”暗害,没想到他的弟弟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带着必死的决心来复仇。

而顾长风,这位潜伏了三年的“影”,果然名不虚传。他的剑法精准狠辣,每一剑都能刺中要害,若不是西门鹤武功远超预期,恐怕早就败了。现在两人联手,虽然赵霆受伤严重,却能牵制西门鹤,这正是他等待的时机!

不能再等了!沈诺深吸一口气,将身体的重心向后移,双脚轻轻踩在窗沿上,然后像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滑入书房。落地时,他特意用脚尖先接触地面,借着身体的惯性向前滑了半步,完美缓冲了落地的冲击力,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他迅速退到一个被剑气劈碎了一半的书架后面——这个书架原本摆满了线装古籍,此刻大部分书籍都散落在地上,有的被剑气切成两半,有的被掌风震得粉碎,书页上还沾着血点和木屑。沈诺半蹲在书架后面,透过书架的缝隙,紧紧盯着西门鹤身后的紫檀木书桌。

他记得很清楚,刚才西门鹤擦拭完玄铁令牌和那枚陌生的“青蚨”玉牌后,曾将它们放进了书桌的一个暗格里。当时西门鹤的手指在书桌侧面的雕花上按了一下,然后桌面的一个小抽屉就弹了出来,虽然动作很快,但沈诺还是捕捉到了——那个暗格的位置,就在书桌靠近博古架的一侧,被一个黄铜镇纸挡住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就在沈诺准备寻找机会靠近书桌时,书房内的局势突然发生了变化!

“咔嚓!咔嚓!”

一阵轻微却清晰的机关转动声,从书房的四面墙壁和天花板上传来!沈诺心中一紧,抬头看去——只见墙壁上那些原本用来装饰的木雕、挂画后面,竟然缓缓弹出了数十个黑黝黝的孔洞!这些孔洞大小不一,有的只有手指粗细,有的却能塞进一个拳头,孔洞边缘泛着金属的冷光,显然是用精铁打造的机关暗门。

“小心!”顾长风的声音骤然响起,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长剑猛地抬起,剑尖指向那些孔洞,“是暗器机关!”

话音未落,无数道寒光从孔洞中疯狂而出!而出!

短针!是淬了毒的短针!这些短针约莫三寸长,针身泛着诡异的蓝绿色,显然是浸泡过剧毒,针尖锋利无比,在空中划过一道道细微的弧线,像一群饥饿的毒蜂,朝着顾长风和赵霆扑去;还有巴掌大小的飞刀,刀身薄如蝉翼,刀柄上系着细小的红绳,飞射时红绳飘动,却带着致命的杀意;更有带着尖刺的铁蒺藜,每个蒺藜都有四个尖刺,在空中旋转着,一旦落地,就能扎穿鞋底,让人失去行动能力。

“咻咻咻——”

暗器的破空声密集得像下雨,在书房内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死亡之网,几乎覆盖了整个书房的核心区域,连一丝闪避的空隙都没有!

顾长风瞳孔骤缩,没有丝毫犹豫,手腕猛地转动,长剑在身前舞成一道璀璨的光幕!“叮叮当当!”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细小的火花。他的手臂肌肉紧绷,青筋凸起,显然每一次格挡都用了十足的内力——那些短针虽然细小,却蕴含着极强的力道,若不用力磕飞,很容易穿透剑光的防御。

一枚短针擦着剑光飞过,直奔他的面门!顾长风头一偏,短针贴着他的脸颊掠过,刺中了他身后的书架,“噗”的一声,整根针都没入了木头里,只留下一个小小的针孔。他的脸颊上顿时出现一道细细的血痕,血珠缓缓渗出,疼得他眉头一皱,可他连擦都没擦,依旧专注地格挡着暗器。

气血在胸腔里翻涌,顾长风感觉喉咙里一阵发甜——刚才与西门鹤激斗本就消耗了不少内力,现在又要连续格挡密集的暗器,内力消耗得更快了,手臂也开始微微发酸,剑光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赵霆的情况更糟。

他本就身受重伤,失血过多,手臂挥动钢刀的速度早已不如之前。面对扑面而来的暗器,他只能怒吼一声,将钢刀挥舞得像一个风车,试图挡住那些致命的攻击。可他的力气越来越小,钢刀的轨迹越来越乱,“噗嗤”一声,一枚短针穿透了他的防御,精准地射入他持刀的右臂!

“啊!”

赵霆疼得惨叫一声,手臂猛地一颤,钢刀险些脱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短针上的毒素迅速扩散开来,从伤口处传来一阵麻木感,那麻木感像潮水般蔓延,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右臂,让他的手指失去了力气,钢刀的重量仿佛瞬间增加了十倍。

还没等他缓过劲来,又一枚短针射入了他的左腿!这一次,他甚至没感觉到疼痛,只觉得左腿一软,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重重撞在墙上。他低头看向自己的伤口,只见伤口周围的皮肤迅速变成了青黑色,毒素已经开始侵蚀他的五脏六腑,眼前阵阵发黑,耳边的声音也变得模糊起来。

“哈哈哈!不知死活的东西!”西门鹤看着两人狼狈的样子,发出一阵得意的狞笑。他站在书桌旁,那些暗器仿佛长了眼睛一样,全都避开了他的位置——显然,这机关是他亲手设计的,他早就知道安全区域在哪里。“真当老夫这西门府是你们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吗?!”

他的目光落在赵霆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残忍。这个年轻人杀起来最容易,先解决掉他,再对付顾长风,至于那个藏在暗处的沈诺等解决了眼前这两个,再慢慢找他算账!

西门鹤双掌一错,掌心泛起一层淡淡的黄色光晕,显然是运起了内力。他脚下一动,身形如箭,带着呼啸的掌风,直奔已是强弩之末的赵霆!掌风凌厉,刮得赵霆的头发都竖了起来,空气中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土腥味——这是西门鹤修炼的“裂地掌”,掌力刚猛,中者内脏皆碎!

赵霆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西门鹤的手掌越来越近。他想躲,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想举起钢刀格挡,可手臂已经麻木得无法动弹。绝望像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难道就这样死了?连为兄长报仇都做不到?

顾长风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缩,心中焦急万分。他想冲过去救援,可身前的暗器依旧密集,他只要稍微分心,就会被暗器射中。他只能怒吼一声,长剑猛地向前一刺,试图逼退西门鹤:“西门鹤!你的对手是我!”

西门鹤根本不理会他,掌风依旧朝着赵霆拍去。距离越来越近,赵霆甚至能看到西门鹤嘴角那残忍的笑容,感受到掌风带来的压迫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乌光,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从书架阴影疯狂而出!

这道乌光速度极快,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却没有射向西门鹤,而是精准地落在了他身前一步之遥的金砖地面上!“噗!”一声轻响,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刃深深没入金砖之中,只留下黑色的刀柄在外。刀身还在微微震颤,发出“嗡嗡”的低鸣,像是在警告。

这柄短刃是沈诺随身携带的“破甲刃”,刀身由乌铁打造,上面刻着细密的防滑纹路,刀刃锋利无比,连精铁都能刺穿。刚才他看到赵霆遇险,没有丝毫犹豫,从怀中摸出短刃,手腕一扬,就将短刃射了出去——他知道,直接射向西门鹤,以对方的武功,很容易避开,不如射向地面,逼他停下脚步。

果然,西门鹤拍向赵霆的双掌猛地一滞!

他的目光瞬间转向短刃射来的方向,瞳孔骤然收缩——那柄短刃的位置太刁钻了,正好在他下一步要落脚的地方,如果他继续向前,就会踩在刀刃上,就算不被刺穿脚掌,也会失去平衡。更让他惊骇的是,这短刃的主人,竟然藏在书房里!

他缓缓转过头,顺着短刃射来的方向看去,正好对上了从书架阴影中缓缓走出的沈诺那双冰冷的眼眸。

沈诺的脸上还带着易容的痕迹,肤色黝黑,眉毛粗重,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仆役。可他的眼神却截然不同——那是一种经历过生死的冷静,一种洞察一切的锐利,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剑,虽然不张扬,却能让人感受到致命的威胁。

“是你?!”西门鹤的声音充满了惊讶和愤怒,他认出了沈诺!虽然沈诺易了容,但他的身形、眼神,还有刚才射出短刃的手法,都与海捕文书上的描述依稀吻合!“沈诺!你竟敢潜入我府中!”

沈诺没有答话。他缓缓走到赵霆身边,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感受到赵霆身体的冰冷和微弱的呼吸,眉头微微皱起——毒素扩散得很快,必须尽快解毒,否则赵霆撑不了多久。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西门鹤,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坚定的杀意。他知道,现在不是拖延的时候,府内的护卫听到动静,肯定正在赶来,外面的官兵也可能被吸引过来,必须速战速决!

沈诺松开扶着赵霆的手,让他靠在墙上,然后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欺近西门鹤。他没有去捡地上的短刃,而是将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节绷直,如同两把锋利的短剑,直点西门鹤胸前的“膻中穴”!指风凌厉,带着一丝与顾长风剑意隐隐相似的锐气,显然也是练过精妙的点穴功夫。

西门鹤又惊又怒。他没想到沈诺的武功竟然如此高明,尤其是身法,快得像一阵风,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他只得放弃击杀赵霆,猛地收回掌力,双掌交叉,挡在胸前,试图挡住沈诺的指剑!

“嘭!”

气劲碰撞的声音在书房内响起,一股无形的气浪向四周扩散,将地上的纸张和木屑吹得漫天飞舞。沈诺的指剑正好撞在西门鹤的掌心,他只觉得一股刚猛的力道从对方掌心传来,手臂微微发麻,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飘退了三步,才勉强稳住。

而西门鹤的感受更糟。他本以为自己的掌力能轻松击退沈诺,可没想到沈诺的指力中竟然蕴含着一股阴柔刁钻的劲力!这股劲力像一条小蛇,透过他的掌心,顺着经脉向他的体内钻去,所过之处,经脉一阵刺痛,让他的内力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

“好诡异的指力!”西门鹤心中大骇,看向沈诺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忌惮。这个沈诺,比他想象中还要难对付!

就在西门鹤心神被牵制,内力运转滞涩的这一瞬间——

顾长风的眼中骤然爆发出一道锐利的光芒!

他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从沈诺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西门鹤的注意力必然会被分散,而这,就是他施展杀招的最佳时机!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剩余的所有内力都灌注到长剑之中。原本微微颤抖的手臂瞬间稳定下来,长剑上的光芒变得更加璀璨,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白色雾气——那是内力运转到极致的表现。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情绪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纯粹的剑意,仿佛他整个人都变成了一把剑,一把只为杀戮而生的剑。

“西门鹤,纳命来!”

顾长风的声音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股决绝的杀意,响彻整个书房。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形瞬间化作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淡淡虚影——这就是“无影剑”的终极杀招,剑影无踪!

这一招,是顾长风耗费十年心血练就的,将速度和剑意完美结合,快到了极致,甚至能突破音障,让敌人无法捕捉到他的身影,只能感受到死亡的气息。他的剑不再有固定的轨迹,不再有招式的限制,而是随着心意而动,哪里是破绽,剑就指向哪里!

西门鹤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致命的危机,从四面八方涌来,却看不到顾长风的身影,只能听到耳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嗡嗡”声——那是剑刃划破空气的声音,却快得让人无法分辨方向。他想闪避,想格挡,可体内那股阴柔的劲力还在肆虐,让他的动作慢了那么一刹那,而这一刹那,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他的身体本能地向右侧移动,试图避开那股危机,可就在他脚步抬起的瞬间——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赵霆竟然醒了过来!

他虽然中毒已深,意识模糊,却凭借着最后的意志力,看到了顾长风的杀招,也看到了西门鹤即将闪避的路径。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抬起左手,将手中那柄卷刃的钢刀投掷了出去!

钢刀在空中划过一道笨拙却精准的弧线,正好落在西门鹤即将落脚的位置,“铛”的一声,插在了金砖地面上,刀刃朝上,挡住了西门鹤的闪避路径。西门鹤的脚步猛地一顿,只能硬生生停下——他若是继续向前,就会被钢刀绊倒,到时候,顾长风的剑必然会刺穿他的心脏!

就是这一顿!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所有人的耳边。

顾长风那道淡淡的虚影瞬间停在了西门鹤的身后。他手中的长剑,已经精准无比地从西门鹤的前胸刺入,从后背透出!剑尖上,一滴殷红的血珠缓缓凝聚,然后“嗒”的一声,滴落在地上的墨汁里,将黑色的墨汁染成了暗红色。

西门鹤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保持着向前迈步的姿势,右手还停在半空,似乎想抓住什么,可手指却微微颤抖,什么都抓不住。他缓缓低下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穿透自己身体的剑锋——那柄剑很亮,亮得能映出他此刻惊恐的脸。剑身上没有沾血,只有一层淡淡的光晕,仿佛连鲜血都不敢玷污这柄剑。

他能感觉到生命正在飞速流逝,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麻木感,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想质问,想咒骂,可喉咙里只能发出一阵“嗬嗬”的声音,然后涌出一股暗红色的血液,带着泡沫,顺着嘴角流下来,滴落在衣襟上。

“为为什么”

西门鹤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顾长风的背影,细长的眼中充满了惊愕、怨毒,以及对死亡的恐惧。他想不通,自己明明掌控着一切,明明有那么多的机关,那么高的武功,为什么最后会死在这两个无名小卒手里?

顾长风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的手腕微微一拧,长剑在西门鹤的体内猛地一绞!

“呃啊——!”

西门鹤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像一盏即将熄灭的油灯。他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然后整个身体向前扑倒,“嘭”的一声,砸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鲜血从他的伤口处汹涌而出,迅速在他身下蔓延开来,染红了名贵的波斯地毯,将地毯上原本精美的花纹覆盖,变成了一片刺目的红色。

称霸城南数十年,勾结“青蚨”,残害忠良,富可敌国的西门鹤,就此伏诛!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没有了激斗的风声,没有了暗器的破空声,没有了西门鹤的狞笑,只有几人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鲜血从西门鹤伤口处滴落的“嗒嗒”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格外压抑。

赵霆看到西门鹤倒地,眼中的仇恨终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解脱的疲惫。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对兄长的在天之灵说些什么,可话还没说出口,身体就一软,眼前彻底陷入黑暗,昏死了过去。他的呼吸变得微弱,胸口微微起伏,若不是沈诺及时扶住他,他早就摔倒在地。

顾长风缓缓抽出长剑。剑尖离开西门鹤身体的瞬间,一股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了他的衣襟上,可他却毫不在意。他轻轻晃动了一下长剑,剑身上的血珠瞬间被震落,露出了原本清亮如秋水的剑身,依旧不沾半点血污——这是他用了十年的剑,名为“逐影”,只杀恶人,不沾无辜之血。

他转过身,目光没有看西门鹤的尸体,也没有看昏死的赵霆,而是直接落在了沈诺的身上,眼神中带着审视与警惕。他握着剑柄的手没有放松,剑尖微微下垂,却依旧对着沈诺的方向,显然还没有完全信任这个突然出现的人。

“阁下是谁?为何助我?”顾长风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他能感觉到沈诺身上没有恶意,甚至带着一丝熟悉的气息,可他不敢确定,毕竟在“青蚨”潜伏三年,他见过太多的伪装和背叛。

沈诺没有立刻回答。他小心翼翼地将赵霆放在地上,让他靠在墙边,然后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脉搏微弱,但还在跳动,只要能及时解毒,应该还有救。他松了一口气,然后站起身,快步走向那张紫檀木书桌。

他的目光落在书桌侧面的那个牡丹雕花上,回忆着西门鹤之前的动作,伸出手指,轻轻按了下去。“咔哒”一声轻响,书桌靠近博古架一侧的桌面缓缓弹开,露出一个约莫半尺见方的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暗红色的锦盒,锦盒上绣着精致的云纹,边缘还镶嵌着细小的银线,一看就价值不菲。

沈诺拿起锦盒,打开。里面的东西和他预料的一样——一枚“青蚨”玉牌,这枚玉牌的编号是“叁”,与他怀中那枚“壹”号玉牌不同,却同样温润,上面的青蚨图案栩栩如生;旁边放着那块雕刻着狰狞鬼首的玄铁令牌,令牌入手冰凉沉重,鬼首的眼睛是用红宝石镶嵌的,在夜明珠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红光,仿佛真的要择人而噬;除此之外,还有几封折叠整齐的密信,信封上用火漆封着口,火漆上印着“青蚨”的图案。

沈诺将玄铁令牌和密信迅速放进怀中,只留下那枚“叁”号玉牌拿在手里。就在他握住玄铁令牌的瞬间,怀中的“壹”号玉牌突然传来一阵温热感,与玄铁令牌之间仿佛形成了一道无形的纽带,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令牌中蕴含的一股奇异力量——那是一种冰冷、邪恶的力量,仿佛来自地狱。

“我是沈诺。”沈诺将“叁”号玉牌也放进怀中,这才转过身,看向顾长风,声音沉稳而真诚,“李逍,是我兄长。”

“李逍?!”

顾长风听到这个名字,眼中骤然爆发出一道锐利的光芒,握着剑柄的手微微一松,剑尖也不自觉地垂了下去。他对李逍太熟悉了——三年前,正是李逍亲自找到他,让他潜伏进“青蚨”,收集情报,等待时机。这三年来,他与李逍只有过三次秘密联络,每次都小心翼翼,生怕暴露。后来听说李逍被“青蚨”追杀,下落不明,他还担心了很久,没想到现在竟然通过沈诺,得到了李逍的消息!

“你就是沈诺?!”顾长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之前的警惕消散了大半,“李大人他他现在怎么样了?是否安全?”

“他已脱险,但伤势未愈。”沈诺语速极快,目光扫了一眼窗外,眉头微微皱起,“我们之前藏在城外的废弃排水渠里,约定好如果出事,就用蜂鸣哨联络。此地不宜久留,府内的护卫和官兵随时可能赶到,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去找他汇合。”

顾长风重重点头,刚想说话——

“咻——嘭!”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紧接着是一声巨响,从书房窗外的夜空中传来!

沈诺和顾长风同时转头,看向窗外。只见远处的夜空中,一朵极其醒目的血红色烟花正在绽放!这朵烟花的形状很奇特,像一只展翅的鸳鸯,羽毛的纹路清晰可见,却通体血红,在墨蓝色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刺眼,仿佛是用鲜血染成的。

这不是他们约定的蜂鸣哨!

沈诺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记得李逍说过,蜂鸣哨的声音尖锐,不会有任何光亮,而这血红色的烟花,颜色和形制都与蜂鸣哨完全不同,带着一股浓烈的不祥与肃杀之气,绝不是他们的人放的!

几乎在血色烟花绽放的同一时间——

沈诺怀中的那块玄铁令牌,突然微微震动起来!

一开始只是轻微的颤动,像脉搏的跳动,可很快,震动就变得越来越剧烈,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令牌在怀中“嗡嗡”作响。一股更加刺骨的寒意,从令牌深处弥漫而出,顺着沈诺的衣襟,传遍他的全身,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顾长风看到那朵血色烟花,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恐惧,他失声低呼:“血鸳令!这是‘青蚨’最高级别的召集与追杀令!”

“血鸳令?”沈诺的心中猛地一沉,看向顾长风,“什么是血鸳令?”

“是‘青蚨’的核心成员才能动用的令牌!”顾长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显然对这血鸳令极为忌惮,“只要这枚令牌出现,所有‘青蚨’的成员都会放下手中的事情,全力追杀目标!而且,只有当‘青蚨’的核心受到威胁,或者发现了极其重要的叛徒时,才会动用血鸳令!”

顾长风的目光落在沈诺怀中微微震动的玄铁令牌上,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们他们应该是发现西门鹤死了,也发现了你手中的玄铁令牌!这令牌是‘青蚨’在沧州府的联络信物,一旦落入外人手中,‘青蚨’绝不会善罢甘休!”

“难道是韩鹰?”沈诺想起了李逍之前提到的名字——韩鹰,“青蚨”在沧州府的另一个核心成员,武功高强,心机深沉,一直隐藏在暗处,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顾长风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凝重:“很有可能!韩鹰一直负责监视西门鹤,西门鹤一死,他肯定会第一时间知道!而且,他手里很可能就有血鸳令!现在他放出这枚令牌,就是要召集所有‘青蚨’成员,追杀我们,夺回玄铁令牌!”

沈诺低头看向怀中震动不已的玄铁令牌,感受着那股越来越浓的寒意,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感。他本以为,西门鹤伏诛,就能斩断“青蚨”在沧州府的一条重要线索,可没想到,这反而像是捅了一个巨大的马蜂窝,引来了更恐怖的存在!

窗外的血色烟花渐渐消散,只留下一缕淡淡的红色烟雾,在夜空中缓缓飘荡。可那股肃杀之气,却越来越浓,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在黑暗中盯着他们,等待着下手的时机。

沈诺深吸一口气,看向顾长风,又看了看昏死过去的赵霆,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去找李逍。如果韩鹰真的动用了血鸳令,那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整个‘青蚨’在沧州府的力量!”

顾长风重重点头,弯腰扶起赵霆,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走!我知道一条密道,可以直接从府内通往城外,不会被护卫发现!”

沈诺最后看了一眼地上西门鹤的尸体,以及书房内狼藉的景象,然后转身,跟着顾长风,快步向书房内侧的内室走去——那里,藏着离开西门府的唯一希望。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西门府外的黑暗中,一道黑影正站在树梢上,冷冷地看着那消散的血色烟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他的手中,握着一枚与沈诺怀中相似的玄铁令牌,令牌上的鬼首图案,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沈诺,顾长风”黑影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兴奋,“游戏,才刚刚开始。”

(本集完)

(第124集《清算帮凶》简单内容提示)

西门鹤伏诛,但“血鸳令”出,预示着“青蚨”的疯狂反扑与韩鹰的正式介入。沈诺与顾长风必须带着昏迷的赵霆和至关重要的令牌密信,在西门府护卫合围与可能即将到来的大队官兵之前,杀出重围,与武松、李逍汇合。然而,归途已被封锁,他们被迫另寻藏身之处。与此同时,借助从西门府得到的密信,李逍终于初步厘清了“青蚨”在朝堂与地方的部分网络,一份涉及多位位高权重者的“帮凶”名单浮出水面。复仇的火焰与肃清的决心交织,在“血鸳令”的巨大压力下,沈诺、武松、李逍与顾长风决定,不再被动躲藏,而是要主动出击,趁着对方核心齐聚“鸳鸯楼”之际,先从这份名单上的“帮凶”开始,逐个清算,斩断“青蚨”的爪牙,搅动这潭浑水!第一个目标,直指掌控京城部分防务、与西门鹤往来密切的步军副尉——胡悍!一场在更大舞台上、更为凶险的清算,就此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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