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智波族地,族长宅邸,深夜。
书房的门被无声推开。
宇智波富岳没有抬头,笔尖在卷轴上平稳移动,批阅着明日要分发的警务部队排班表。烛火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将那副总是波澜不惊的面容映得晦暗不明。
“回来了。”
他开口,声音平稳如常,仿佛长子只是出门执行了一次普通的任务,而非失踪十余日后深夜悄然归家。
宇智波鼬站在门口,一身风尘,黑衣上还沾着林间的夜露与淡淡的血腥气。他肩头的乌鸦早已收起,右眼的万花筒在踏入宅邸前便已隐去,此刻只是一双疲惫而深邃的黑眸。
“父亲。”他低声应道,走进书房,反手合上门。
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富岳终于放下笔,抬起头。父子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没有久别重逢的温情,只有某种沉重而压抑的审视。富岳的眼睛是深邃的黑,但鼬知道,在那平静的表面下,是三勾玉写轮眼随时可以浮现的锐利。
“去了哪里。”富岳问,不是质问,而是陈述。
“修行。”鼬答得简短。
“修行到身上带着根部的气味?”富岳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话锋如刀。
鼬的瞳孔微微收缩。父亲察觉到了。也是,与那三名根部交手虽短,但查克拉的残留与战斗的痕迹,瞒不过同样精通暗部手段的族长。
“……他们找过我。”鼬最终选择部分坦诚,“试图带我走。”
“然后呢。”
“我拒绝了。”
富岳沉默地看着他,许久,缓缓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族地的灯火零星,夜色如墨。
“止水的事,你知道了。”他背对着鼬说,不是疑问。
鼬的心脏猛地一抽。
“……嗯。”
“族内定性为‘叛逃自杀’。”富岳的声音毫无起伏,“村子也接受了这个说法。但你知道,那不是真相。”
鼬握紧了袖中的拳。
“真相是什么。”他问,声音有些发哑。
富岳转过身,烛光将他半边脸照得明亮,半边脸沉在阴影里。
“真相是,止水试图用别天神改变宇智波的命运,改变村子的态度。但有人不想让他成功。”富岳看着鼬的眼睛,“可能是高层,可能是根部,也可能是……其他藏在阴影里的东西。而止水,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来保住他的眼睛,和某个希望。”
某个希望。
鼬感觉怀中的乌鸦似乎动了动。
“希望……是指什么。”他听到自己问。
富岳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回案前,从暗格里取出一枚小巧的卷轴,抛给鼬。
鼬接住,展开。卷轴上是一份名单,密密麻麻,约三十余人名。每个名字后面都有简短的标注——职位、实力评估、政治倾向。而名单的标题,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这是……”鼬抬头,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震动。
“三天前,由潜伏在暗部的族人拼死传回。”富岳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鼬听出了那平静下压抑的岩浆,“预案详细规划了宇智波的‘肃清流程’:政变确认后,暗部与根部联合行动,结界班封锁族地,以‘镇压叛乱’为名,执行……灭绝。”
灭绝。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
“为什么……”鼬的声音在颤抖,“为什么一定要走到这一步?”
“因为宇智波是‘异类’。”富岳走到鼬面前,父子二人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对视,“从建村之初就是。写轮眼的力量让人恐惧,宇智波的荣耀让人嫉妒,而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统一木叶’这个理念的讽刺。”
他抬手,指尖虚点在鼬的心口。
“你从小就是天才,是宇智波的骄傲,是村子的希望。但你知道,在那些高层眼里,你是什么吗?是‘需要警惕的兵器’,是‘可能失控的隐患’。止水也是,镜也是,我也是……所有开启写轮眼的宇智波,都是。”
鼬后退半步,脸色苍白。
“所以……没有退路了?”他问,更像是在问自己。
“退路早就断了。”富岳收回手,转身望向墙上的宇智波族徽——红白团扇,在烛火中仿佛燃烧,“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跪着死,要么……站着搏一线生机。”
“政变……”鼬喃喃,“那会造成多少伤亡?族人,村民,忍者……木叶会流多少血?”
“不政变,流的会是宇智波全族的血。”富岳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压抑多年的愤怒与绝望,“而木叶……只会将我们的死,记录为‘叛乱镇压’,轻描淡写地翻过一页。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名字,我们的存在,都会被抹去。就像千手一族一样,消失在历史的尘埃里。”
千手。
那个曾经与宇智波并立、共同建立木叶的家族,如今只剩下零星的血脉旁支,连姓氏都几乎被遗忘。
鼬感到一阵窒息。
他看着父亲挺拔却孤寂的背影,看着那枚仿佛在燃烧的族徽,看着卷轴上冰冷的“灭绝”二字。
无数的画面在脑海中翻涌:止水跳崖前平静的笑容,鼬自己手中沾染的鲜血,根部忍者冰冷的眼神,还有……佐助天真的脸庞。
佐助。
他的弟弟,才5岁,还没有开启写轮眼,还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残酷与家族的沉重。他应该在学校里练习手里剑,在族地里追逐打闹,在父母怀里撒娇……
而不是在某个夜晚,被冰冷的刀锋终结尚未绽放的生命。
“父亲。”鼬忽然开口,声音异常平静,“如果我答应……协助政变,成功的概率有多少?”
富岳猛地转身,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震动。
“……你愿意?”
“我想知道概率。”鼬直视父亲的眼睛。
富岳沉默良久,缓缓道:“三成。如果我的万花筒能压制住三代与团藏,如果族内上忍能突破第一波封锁,如果……我们能争取到部分中立忍族的支持。”
三成。
用全族的性命,去搏三成的生机。
“失败的后果呢。”鼬问。
“全灭。”富岳答得斩钉截铁,“宇智波之名,将从木叶彻底除名。所有与宇智波有关联的人,都会被清洗。佐助……也活不了。”
鼬闭上了眼睛。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长长的睫毛阴影,微微颤动。
许久,他重新睁眼,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清明。
“父亲,您想过吗……”他缓缓道,“也许,还有第三条路。”
富岳皱眉:“什么路?”
“一条……不需要流那么多血,也能保住某些东西的路。”鼬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比如,保住佐助的未来。比如,保住宇智波的名誉。比如……让木叶,不至于在内战中崩毁。”
富岳的眼神骤然锐利。
“你想说什么?”
鼬没有回答。他从怀中取出那枚乌鸦化作的眼球容器——不是止水的眼睛,而是宇智波苍事先准备的、蕴含着特殊幻术烙印的“伪物”。容器在烛光下泛着微弱的红光,仿佛一颗跳动的心脏。
“止水在死前,将他的‘希望’托付给了我。”鼬看着容器,声音平静无波,“他说……如果真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就用这双眼睛,去创造一个‘不那么坏’的结局。”
富岳死死盯着那容器,右手下意识按在了腰间——那里藏着他的苦无。
“你在和谁交易?鼬。”他的声音冰冷如铁,“止水不会留下这种东西。这背后……是谁?”
鼬抬起头,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深切的痛苦与挣扎。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也许是止水生前接触过的某个人,也许是藏在阴影里的某个势力。但我知道,他给我的选择是:要么,看着宇智波在政变中全灭,木叶元气大伤;要么……由我亲手,为宇智波的‘罪’画上句号。”
“亲手……画上句号?”富岳重复,瞳孔骤缩,“你是什么意思?”
鼬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涌入,带着初秋的凉意,也带来了庭院里细微的、孩童练习手里剑的破空声。
父子二人同时望向庭院角落。
月光下,5岁的佐助正对着木靶投掷手里剑。动作还有些稚嫩,但眼神专注,每一次投掷都拼尽全力。偶尔脱靶,他会懊恼地跺跺脚,捡回手里剑,重新再来。
那么认真,那么……鲜活。
“佐助的天赋很好。”鼬忽然说,声音温柔得不像他自己,“他会成为比我更优秀的忍者。他会开启写轮眼,会学会豪火球,会交到朋友,会……拥有一个未来。”
富岳看着幼子的身影,绷紧的下颌线微微松动。
“但政变一旦开始,这一切都会消失。”鼬转过身,看向父亲,“无论胜负,佐助都会失去现在的生活。他会成为‘叛乱者之子’,会被追杀,会被憎恨,会活在永远无法洗刷的污名里。他的手里剑,再也无法只是为了‘变强’而投掷。”
富岳沉默。
月光与烛光在他脸上交织,将那份常年维持的威严与冷静,撕开了一道裂缝。
裂缝里,是一个父亲对幼子未来的恐惧与不舍。
书房陷入死寂。
只有庭院里传来的、佐助练习手里剑的破空声,一声声,敲击在父子二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