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实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我不仅知道你找不到雄性不育株，我还知道该怎么找到它，怎么培育出高产的杂交水稻。”
元龙平盯着程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程实是搞航空的，怎么会懂这些？难道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可看程实的表情，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程总，你……你没跟我开玩笑吧？”元龙平试探着问。
“我没那个闲工夫跟你开玩笑。”程实语气严肃起来，“元老师，你知道吗？现在全国有多少人在饿肚子？
每年有多少孩子因为吃不饱饭而夭折？我们搞技术的，不就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吗？
航空技术能保家卫国，农业技术能让老百姓吃饱饭，同样重要。”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心里有疑虑，觉得我一个搞航空的，怎么会懂杂交水稻。
我可以告诉你，我不仅懂，我还能给你提供完整的培育思路和技术方案。
不过，在这之前，我想先听听你的想法，看看咱们的思路是不是一致。”
元龙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激动和疑虑。
不管程实说的是真是假，能说出雄性不育株这个关键点，就说明他不是外行。
“好，程总，那我就跟你说说我的想法。”
元龙平拉着程实走到田埂上，拿起一根稻苗，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程总你看，水稻是自花授粉作物，雌雄同花。
想要实现杂交，就得先找到雄性不育的植株——也就是雄蕊退化、不能产生可育花粉，但雌蕊正常能接受花粉结实的稻株。
我这些年一直在找这种株系，可翻遍了周边的稻田，要么找不到，要么找到的不育株性状不稳定，没法稳定遗传。”
他又指向另一块试验田：“我尝试过人工去雄杂交，就是在水稻开花前，把母本的雄蕊去掉，再授上父本的花粉。
可你也看到了，水稻花小，花期又短，人工去雄又费工又耗时，一亩地得好几个人忙活一整天，根本没法大规模推广。
我想的是，要是能找到稳定的雄性不育系，再配套找到保持系和恢复系，形成‘三系配套’，就能批量生产杂交种子，这才是杂交水稻推广的关键。”
元龙平越讲越投入，眼神里满是对研究的执着：“我还发现，不同品种的水稻杂交后，后代会有杂种优势，长得更壮、穗更大。
但问题是，怎么筛选出优势强的杂交组合？
我现在是靠肉眼观察，记录株高、穗长、分蘖数这些指标，不仅繁琐，还容易出错，筛选效率太低了。”
程实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地点点头，等元龙平说完，才开口说道：“元老师，你的思路完全没偏，‘三系配套’确实是杂交水稻规模化推广的核心。
杂种优势的利用也是增产的关键。你遇到的问题，其实都是杂交水稻培育过程中绕不开的坎，咱们一个个说。”
他接过元龙平手里的稻苗，指着花器解释：“你说的雄性不育株难找，核心问题是你把范围局限在了栽培稻里。
栽培稻经过长期人工选育，性状已经比较稳定，雄性不育的变异株本身就少，还大多不稳定。
但野生稻不一样，野生稻长期生长在自然环境里，为了适应恶劣环境，变异类型更多，更容易出现稳定的雄性不育株。”
“而且野生稻有个优势，它的抗病性、抗倒伏性、耐贫瘠性都比栽培稻强。
咱们把野生稻的雄性不育基因转到栽培稻里，培育出的不育系，不仅能保持不育性状，还能继承野生稻的抗性，这为后续高产打下了基础。”
程实补充道，“这不是凭空猜测，而是有科学依据的——植物的变异随机性，野生环境的选择压力更大，变异频率远高于人工栽培环境，这是群体遗传学的基本规律。”
元龙平眼睛一亮：“群体遗传学？我倒是听过这个词，但没往野生稻上靠。
你的意思是，野生稻里的雄性不育株，不仅数量可能更多，稳定性也更好？”
“没错。”程实点头，“而且我可以给你明确方向，南湖省的南部山区，还有西南部的沼泽地带，那里的野生稻种群保存得比较完整。
你重点找那些生长在阴凉、潮湿，甚至有点盐碱化的恶劣环境下的野生稻，这些环境里的野生稻，为了生存，基因多样性更丰富，出现不育株的概率更高，抗性也更强。”
旁边的农业厅厅长忍不住插话：“程总，您这说的有依据吗？我们之前也组织过普查野生稻，但没往雄性不育这方面重点关注。”
“当然有依据。”程实解释，“我查过资料，国内外已经有学者在野生稻中发现过雄性不育的变异株，只是没能成功培育成稳定的不育系。
元老师有丰富的水稻栽培经验，再针对性地去寻找，成功率肯定比盲目排查高得多。”
元龙平不住地点头，又追问：“那筛选效率的问题呢？我现在靠肉眼观察，确实太费劲了，有时候忙活大半年，筛选出的组合也不一定高产。”
“这个问题，靠分子标记技术就能解决。”程实直接给出答案，见元龙平一脸疑惑，又详细解释，“简单说，分子标记就是dna水平上的‘遗传路标’。
每一个性状，比如高产、抗病、抗倒伏，背后都对应着特定的基因。
我们可以找到这些优良基因对应的分子标记，然后在水稻幼苗时期，就通过检测这些标记，判断这株幼苗是否携带优良基因，不用等到成熟再观察。”
他举了个例子：“比如高产性状，我们知道它和水稻的分蘖数、穗粒数基因相关，找到这些基因的分子标记后。
拿幼苗的叶片做个简单检测，就能知道它将来能不能高产，直接把不符合条件的幼苗淘汰掉。
这样一来，筛选效率至少能提高一半，还能减少试验田的占用，节省人力物力。”
元龙平听得聚精会神：“这技术听起来太厉害了！可我们现在没这个条件做分子标记检测啊？”
“这个你不用担心。”程实说，“我会协调中科院的相关研究所，给你派技术人员过来指导，还会给你配备对应的检测设备。
而且我给你的筛选方法里，不仅有分子标记的应用步骤，还有配套的田间试验设计方法。
比如随机区组设计、裂区设计，能减少环境因素对试验结果的影响，让筛选结果更准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