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他们观摩了新装备的轻型履带式装甲战斗部队训练。在赤峰北的草原、沙地复合训练场,一个团正在进行快速穿插攻防演练。进攻方模拟日军,有坦克、步兵、炮兵配合;防守方依托工事,层层阻击。
卢润东在观摩台上用望远镜细看。防守方的火力配置很合理:前沿用机枪压制,迫击炮打步兵集群,轻型履带运兵车集群从防御掩体内杀出,时而快速穿插,车载机枪快速的收割者敌人的生命;时而发射一枚火箭弹(肩扛火箭筒)结果敌方的进攻坦克,车上持有突击步枪与冲锋枪的士兵,快速收割着从瘫痪坦克车里爬出来的敌人。更难得的是各兵种配合默契,进退有据。演练结束,段德昌讲评。他说话毫不客气:“二七二团的反击节奏太慢了!鬼子突破第一道防线后,你们骑兵比履带车机动部队晚了三分钟才上!战场上三分钟,足够一个鬼子大队冲上来将他们包围了!”
被批评的营长满脸通红,立正受教。
晚饭在军官食堂吃,四菜一汤,比士兵伙食稍好,但也简单。吃饭时,傅作义说起一件趣事:“上个月,有个南京派来的使者偷偷过来,想策反我。
“哦?”卢润东感兴趣,“怎么说?”
“他说国府许诺,只要我投过去,给我个军团司令当,外加一百五十万大洋。”傅作义推推眼镜,“我问他:一百五十万银洋现在在北方能买多少粮食?他说顶多能买万石。我说:赤峰、热河、张家口聚村去年救了几十万灾民,用了两百多万石粮食。你这一百五十万银元,够我救一万人吗?”
段德昌哈哈大笑:“老傅,你该问他要五百万!”
张自忠却严肃地说:“这种事不少,而且不止国府的。他们想从内部瓦解我们,可惜根本就是做梦。咱们各部队都加强了政治教育,特别是对原东北军、晋绥军、西北军过来的官兵。”
卢润东点头:“思想防线和工事防线一样重要。”
饭后,四人到作战室深谈。卢润东问起最担心的问题:“如果日本人大举进攻,你们觉得这里能守多久?”
三人对视一眼。傅作义先说:“单纯防守,只要后勤物资跟得上,赤峰工事群守个几年不成问题。但战争不只是防守,我们也能反击。
段德昌接话:“第七集团军现在十八万六千人,装备齐全的话,可以分出两到三个师作为机动力量,在防线外打游击,袭扰日军后勤线。”
张自忠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关键在开鲁和林西。这两处如果失守,日军可以迂回包抄赤峰。所以我建议,在这两处各增加一个团,工事再加固。”
他们一直谈到深夜。卢润东发现,这三位将领虽然出身不同,但配合默契:段德昌擅奇袭,张自忠擅固守,傅作义擅谋略,正好互补。
离开赤峰前夜,卢润东登上军营了望塔。草原的夜风很大,吹得塔上的军旗猎猎作响。远处,工事群的灯光像星辰撒在大地上。
傅作义不知何时也上来了,递给他一个望远镜:“看看北边。”
卢润东举起望远镜。视野里,黑暗中隐约有灯火——那是北苏在蒙古地区的巡逻骑兵队。
“那边也是咱们的国土。”傅作义轻声说,“乌兰现在都被他们占着。第七集团军每个士兵都知道,他们守的不止是赤峰,更是身后的华北,但总有一天要我们被敌人侵占的地方全部收回来。”
卢润东放下望远镜。他想起一路北上的见闻:巴彦淖尔的坚守,大同的训练,太原的激情,白洋淀的坚韧,热河的决心,赤峰的钢铁防线。这些点连成线,线连成面,构成了一道看不见的长城。
这道长城,不是砖石垒的,是人心铸的。
次日离别时,段德昌、张自忠、傅作义送他到营门。段德昌说:“卢先生放心,第七集团军不会让你失望。”
张自忠说:“弹药和重武器尽快补充,有了这些,我们能做得更好。”
傅作义只说了一句:“等好消息。”
马车南返,卢润东在颠簸中整理笔记。他写下第七集团军的需求:弹药、重炮、反坦克武器、无线电设备。又写下自己的观察:士气高昂,训练有素,但长期防守可能产生疲惫感,需要轮换休整。
车过赤峰城南,他看见一幕景象:一队士兵正在帮百姓修水渠,赤膊挥锹,汗流浃背。百姓送水送饭,有个老大娘拿着毛巾给一个年轻士兵擦汗。
卢润东让车停下,走过去。老大娘看见他,认出是长官,有些拘谨。卢润东说:“大娘,当兵的帮百姓干活,应该的。”
“可不能这么说!”老大娘摆手,“这些娃,在家也是爹娘的宝。来这儿当兵,保护俺们,还帮干活”她眼圈红了,“俺儿子要是还活着,也该这么大了”
士兵低声告诉卢润东,老大娘的儿子去年在边境冲突中牺牲了。
卢润东握住老大娘的手,不知该说什么。老大娘却先笑了,抹抹眼睛:“没事,卢长官,俺不难过。俺儿子死得值,保护了乡亲。现在这些娃,就是俺的儿子!”
马车继续前行。卢润东回头看,士兵和百姓还在水渠边忙碌,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金色。
他知道,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东西。
从赤峰南下,卢润东选择了经过张家口、北平、然后折向山东聊城的路线。这是一次刻意的“迂回”,他想看看,在没有聚村体系的更广阔区域内的实际灾情和百姓生存情况。
出赤峰第一站是张家口。这里是连接华北与蒙古的枢纽,也是物资转运中心。卢润东在张家口聚村转运站停留半日,看到的是车水马龙的景象:
北上的车队满载粮食、药品、布匹,车夫们高声吆喝,调度员挥着小旗指挥;南下的车队多是空的,准备到山西、河北运下一批物资;仓库区人声鼎沸,搬运工扛着麻袋小跑,会计拨着算盘记账,一派繁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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