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
“利剑”作战中心的大屏幕上,原本正在实时追踪王海东车辆信号的绿色光点,毫无征兆地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代表着信号丢失的刺眼雪花屏。
死寂。
整个作战中心在这一秒钟内,安静得仿佛能听见电流流过线路的滋滋声。
“怎么回事?信号怎么断了?”周凯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是他负责盯梢的线路,“无人机呢?画面切过来!”
李晓曦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几秒钟后,交管部门的高空监控画面被强行接入。
画面有些抖动,象素也不算清淅,但那一幕,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感到脊背发凉。
京郊盘山公路着名的“鬼见愁”弯道处,一段水泥护栏被撞得粉碎。而在那深不见底的悬崖之下,一团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球,正冒着滚滚黑烟,象是一个巨大的、狰狞的黑色骷髅,在向天空发出无声的咆哮。
那是王海东的车。
那是他们原本计划在十分钟后进行秘密控制的关键证人——“东海精密”的董事长,王海东。
“死了?”李航摘下眼镜,有些呆滞地看着那团火光,“这……这是意外?”
“意外?”林默站在大屏幕前,双手插在口袋里,脸色平静得甚至有些冷酷,“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意外?我们的抓捕小组刚出发二十分钟,他就‘意外’坠崖了?”
“调取车辆最后三十秒的数据。”林默的声音低沉,不容置疑。
李晓曦立刻执行。随着一行行代码在屏幕上滚过,她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
“林局……”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斗,“数据异常。在车辆坠崖前的五秒钟,刹车系统的传感器数值……是零。但油门踏板的信号,却是百分之百。”
“他自杀?”周凯难以置信。
“不。”李晓曦摇头,“这辆车的底层控制系统在那一刻被外部指令接管了。有人远程锁死了刹车,并把油门踩到了底。这不是自杀,这是……处决。”
一场精准的、高科技的、甚至带着炫技成分的远程处决。
就在这时,作战中心那部红色的保密专线电话,突然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丁铃铃——”
刺耳的铃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象是一道催命的符咒。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部电话上。这个号码只有极少数内部高层知道,此刻响起,绝非寻常。
林默走上前,拿起听筒,按下了免提键。
“林副局长,上午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电子变声处理的沙哑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戏谑和从容,仿佛那个刚刚死去的王海东,只是他随手碾死的一只臭虫。
“这出烟花戏,您看得还满意吗?”
林默的瞳孔微微一缩,他握着听筒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但他的声音依然保持着那份招牌式的冷静:“你们动手很快。”
“过奖了。”那个声音笑了起来,“如果不快一点,这枚棋子就要落到林副局长手里了。那多不好意思?毕竟,他知道的那些‘废话’,可能会让您产生一些不必要的误解。”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他在告诉林默:我知道你要抓他,我也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我就是能在你动手之前,把他从这个世界上抹掉。
“你以为杀了他,线索就断了吗?”林默冷冷地说道,“‘东海精密’的帐目还在,资金流向还在。只要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痕迹?”那个声音仿佛听到了什么最好笑的笑话,“林副局长,您还是太天真了。您不会真的以为,我们还在玩那种低级的‘躲猫猫’游戏吧?”
“给您个提示,看看您的那位天才技术员小姐,现在的屏幕上是什么。”
林默猛地转头看向李晓曦。
只见李晓曦正满头大汗地敲击着键盘,而她面前那几块原本显示着“东海精密”云端服务器数据的屏幕,正在一块接一块地变黑。
“林局!不好了!”李晓曦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服务器遭遇了逻辑炸弹攻击!是一种从未见过的量子级病毒!它在自我吞噬!它正在把所有的底层数据全部改写成乱码!我……我拦不住它!”
“滴——滴——滴——”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警报声,最后一块屏幕也彻底黑了下去。
那台存储着“东海精密”所有交易记录、邮件往来和资金明细的云端服务器,在短短几十秒内,变成了一块毫无价值的电子废墟。
所有的证据,所有的希望,都在这一瞬间,灰飞烟灭。
“听到了吗?”电话那头的声音依然带着笑意,“这就是我们送给您的见面礼。”
“林副局长,您很聪明,也很勇敢。但我想提醒您一句: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光都能照进深渊。”
“我能知道你想做什么,也能在你做之前,毁掉一切。”
“这,就是规则。”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忙音在空旷的作战中心里回荡,象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周凯一拳砸在桌子上,眼框通红:“妈的!这也太嚣张了!这简直是骑在我们头上拉屎!这还是法治社会吗?!”
季云天靠在墙边,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拿出一支烟,点了几次才点燃,手有些微微发抖。这不是害怕,这是一种遇到了真正对手时的生理性应激反应。
“林默,这帮人……比我们想象的要恐怖。”季云天吐出一口烟圈,“他们不仅有顶级的黑客技术,有杀伐果断的执行力,最重要的是……他们有恃无恐。”
李晓曦还在试图抢救数据,但那黑色的屏幕就象一块墓碑,宣告着她的失败。她低下头,泪水在眼框里打转:“对不起,林局,我没守住……”
林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块黑屏,又转头看了看窗外那阴沉的天空。
王海东死了。数据毁了。线索断了。
这看起来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惨败。对方用一种降维打击般的方式,把他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但林默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沮丧。
相反,他的嘴角竟然缓缓勾起了一抹弧度。那是一抹充满了战意、甚至带着一丝疯狂的冷笑。
“没守住?”林默走到李晓曦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晓曦,这不怪你。”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突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你们还没明白吗?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要销毁数据?为什么要特意打电话来耀武扬威?”
“如果他们真的全知全能,如果他们真的把我们当成蝼蚁,他们根本不需要做这些多馀的动作。他们只需要静静地看着我们瞎忙活就行了。”
“但是他们没有。他们急了。”
林默指着那部红色的电话机,眼神锐利如刀:“那个电话,不是为了眩耀,是为了恐吓。是为了从心理上击溃我们,让我们知难而退。”
“这种‘强势’,恰恰暴露了他们的‘虚弱’和‘恐惧’!”
“他们怕我们查下去。他们怕我们真的撕开那道口子。”
“只要他们怕,我们就赢了一半。”
林默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季哥。”
“在。”季云天掐灭了烟头,站直了身子。
“帮我查一下王海东的葬礼是什么时候。”林默的眼中闪铄着寒光,“凶手总会忍不住回到案发现场去欣赏自己的杰作。我也想去看看,在这个为了掩盖罪行而匆忙搭起的灵堂上,会有哪些牛鬼蛇神,露出他们的马脚。”
“这一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