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威严而愤怒的声音。赵丰年握著话筒的手，青筋暴起，但他却只能强压着火气，用一种近乎谦卑的语气回应。
“周部长，您听我解释。我们也是刚刚拿到了确凿的证据，证明远星资本涉嫌”
“证据？什么证据？”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不屑和斥责，“一个叛徒的几句疯话，一本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破账本，就能当证据了？赵丰年，你是不是在下面待久了，脑子也糊涂了？！”
“远星资本是什么企业？它是我们用来稳定市场的压舱石！是用来对抗华尔街那帮饿狼的‘国之重器’！现在是什么时候？是‘海怪’那头畜生对我们虎视眈眈的时候！你在这个节骨眼上，自毁长城，你是想干什么？你是想当国家的罪人吗？！”
电话那头的“周部长”，是主管全国金融稳定工作的最高层领导之一，也是当初力主将远星资本列为“特级金融稳定重点企业”的关键人物。他的这通电话，分量重如泰山。
“我命令你，立刻停止所有针对远星资本的调查！封存所有所谓的‘证据’！管好你手下那个叫林默的愣头青！如果因为你们的胡闹，引发了任何市场波动，造成了任何国有资产的损失，你赵丰年，第一个，给我脱了这身皮，滚回家养老去！”
“啪”的一声，电话被重重地挂断了。
赵丰年失神地放下话筒，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看着桌上那本林默连夜送来的、复印的黑金账本，感觉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心发麻。
他知道，罗靖宇的关系网，开始发力了。而且，一上来，就是王炸。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林默走了进来。他看到赵丰年那难看至极的脸色，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赵局，压力来了？”林默的语气很平静。
赵丰年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也写满了疲惫和无奈。
“何止是压力。”赵丰年苦笑一声，“是泰山压顶。”
他将刚才那通电话的内容，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林默。
“周部长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赵丰年叹了口气，“这个案子，到此为止。我们，碰不得。”
林默没有说话。他只是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片繁华的金融街。他知道，在这片繁华之下，隐藏着多少的罪恶和肮脏。而现在，一只巨大的、无形的手，正从云端之上伸下来，死死地捂住了那个即将被揭开的盖子。
“我不明白。”林默转过身，看着赵丰年，眼神里，是深深的困惑，“那本账本上，牵扯了那么多人，那么多事。难道，就因为一个所谓的‘大局’，就可以让这些蛀虫，继续为非作歹吗？”
“小林，这潭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赵丰年站起身，走到他的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过来人的沧桑，“罗靖宇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的背后，站着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这个集团里，有像周部长这样，真心认为需要他来‘稳定大局’的高层；也有像孙建国那样，被他用金钱捆绑的贪官；还有更多，是靠着远星这棵大树吃饭的，大大小小的机构和企业。”
“你动罗靖宇，等于是在向这个庞大的利益集团，同时宣战。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来阻止你，来摧毁你。”
“政治、经济、舆论甚至，是一些我们无法想象的，更黑暗的手段。”赵丰年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林默沉默了。他想起苏雅的警告，想起罗靖宇在鸿门宴上的威胁。他知道，赵丰年说的，不是危言耸听。
“那我们就这么算了？”林默的声音，有些沙哑。
“官方层面上，我们必须停止。”赵丰年看着他，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但是”
他走到办公桌前，将那本黑金账本的复印件，和那个存有远星真实账目的u盘，锁进了自己的私人保险柜。
然后，他从另一个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文件，递给林默。
“这是局里刚刚下发的通知。鉴于你近期工作压力太大，决定给你放一个星期的‘带薪年假’。”赵丰年拍了拍林默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小林啊，年轻人，不要总绷著一根弦。该放松的时候，也要放松一下。出去旅旅游，散散心。这一个星期，局里有任何事，都不要你管。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林默看着手里的“休假通知”，瞬间明白了赵丰年的意思。
明面上，他被“强制休假”，脱离了所有工作。但实际上，赵丰年是在用这种方式，把他从这个案子里“摘”出去，让他变成一个“自由人”。
一个可以不受任何规则束缚，用自己的方式，去继续战斗的“自由人”。
这是赵丰年，在巨大的压力之下，所能给他的，最大的支持和保护。
“谢谢您，赵局。”林默的喉咙，有些发堵。他对着这位亦师亦友的领导，深深地鞠了一躬。
“去吧。”赵丰年挥了挥手，转过身，不再看他，“记住，注意安全。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林默走出局长办公室，回到了三处。他将“休假”的消息，告诉了季云天、周凯、李航和李晓曦。
“休假？！”周凯第一个跳了起来，“林哥，这不明摆着是让您靠边站吗？那帮孙子，也太欺负人了！”
“这是赵局在保护我，也是在保护你们。”林默的眼神，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从现在开始，我不再是你们的领导。我们三处，所有关于远星资本的案卷，全部封存。你们，该干嘛干嘛，就当这个案子，从来没有发生过。”
“林哥，你什么意思？”李晓曦的脸色，瞬间白了，“你你要一个人去？”
“有些事，穿着这身衣服，不方便做。”林默笑了笑，那笑容，带着一丝决绝的悲壮。
他知道，当他脱下这身制服，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去对抗那个庞大的资本帝国时，他将面对的，会是什么。
那将是一场没有任何规则，没有任何底线的，真正的战争。
罗靖宇的威胁，犹在耳边。
“我会让你，为今天的狂妄，付出你无法想象的代价。”
林默走出总局大楼，看着午后京州的车水马龙，心中，却没有一丝恐惧。
他只是觉得，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他没有回家，而是走向了地铁站。他知道，他那辆小电驴，已经成了一个太过明显的目标。
然而，他没有想到，危险，并不会因为他换了交通工具，而放过他。
就在他下班回家的路上，一场精心策划的“意外”，正在前方，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