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处长，您来了。
京郊“清风茶社”门口，季云天穿着一身便衣，靠在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大众车旁，看到林默的计程车停下，他立刻掐灭了手里的烟，迎了上来。
夜色下的茶社，挂著两个古朴的红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看起来与普通的农家乐无异。但林默知道，这片宁静祥和的表象之下，隐藏着无数见不得光的交易。
“情况怎么样？”林默下了车，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放心，里里外外都清理干净了。”季云天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带了我们院里最好的两个兵，都是从特种部队退下来的侦察兵，已经把这里所有的窃听器、摄像头都排查了一遍。现在，这里比总局的保密室还安全。”
林默点了点头，对季云天的办事能力，他从不怀疑。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茶社。茶社里空无一人，老板和伙计，都已经被季云天的人“请”去配合调查了。
他们穿过挂著竹帘的前厅，来到最里面的那间“听雨轩”包厢。包厢的门开着，一个身影正背对着他们，坐在窗边的茶台前，独自泡著茶。
是张启明。
听到脚步声，张启明缓缓地转过身。他已经换下了一身儒雅的西装，穿上了一件普通的夹克，头发也有些凌乱，看起来，像是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他看到林默身后的季云天，眼神里闪过一丝紧张。
“这位是我的同事，季云天。”林默介绍道，“你可以完全信任他。”
张启明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给林默和季云天各倒了一杯茶，然后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用牛皮纸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他将牛皮纸袋，放在了桌上，推到林默面前。
“我想要的，你们能给我吗？”张启明看着林默，声音沙哑地问。
“我们会在法律的框架内，为您争取最大的宽恕。”林默没有给他空洞的承诺，只是再次重申了自己的立场，“但您提供的证据，必须足够有分量。”
“分量？”张启明苦笑一声，他指了指那个牛皮纸袋，“这里面的东西，别说是扳倒一个罗靖宇，就是把半个京州的金融圈，掀个底朝天，都足够了。”
林默和季云天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压抑不住的震撼。
林默伸出手，打开了那个牛皮纸袋。
袋子里，没有预想中的录音笔，或者u盘。
只有一本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林默翻开了笔记本的第一页。第一墈书蛧 蕞鑫章劫哽鑫快
一股熟悉的、混杂着纸张和油墨的味道，扑面而来。笔记本的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上面用一种极其工整的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著一笔笔的账目。
这不是一本普通的账本。
这是一本“黑金”的账本。
“这是？”季云天凑了过来，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就停滞了。
“这是罗靖宇的‘命’。”张启明看着那本笔记，眼神复杂，有悔恨，有不甘，也有一丝报复的快意。
“从远星资本成立的第一天起，我就有记账的习惯。这上面，记录了远星资本过去七年里，所有不能摆在明面上的，‘公关费用’。”
“哪一笔钱，送给了哪个部门的哪位领导；哪一次的ipo项目，为了拿到批文，打点了哪些关键人物；哪一家银行的行长，因为帮我们违规放贷，拿了多少干股”
张启明的声音，像一根根毒针，刺在林默和季云天的耳膜上。
林默的手指，飞快地翻动着那本笔记。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扫过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名字和数字。
他看到了孙建国的名字。账本上清楚地记录著，孙建国从一个支行行长，一路爬到分行行长的位置上，远星资本在他身上，投入了超过五千万的“感情投资”。
他还看到了更多，比孙建国级别更高、权力更大的名字。有来自证监会发行部的，有来自国资委的，甚至，还有几个林默在总局内部都时常听到的，如雷贯耳的名字。
这张网，比他想象的，还要庞大，还要黑暗。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个金融犯罪集团了。这是一个以远星资本为核心，用金钱和利益，将无数个手握重权的官员，捆绑在一起的，庞大的、跨部门的腐败共同体！
“这还不是全部。”张启明似乎嫌这个炸弹还不够猛烈，他又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看起来像车钥匙的u盘。
“这里面，是‘远星一号’基金，过去三年，所有最原始、最真实的交易记录和资金流水。没有经过任何粉饰和修改。”
“你们拿回去，和它对外公布的财报对比一下，就知道，那个所谓的‘不败神话’，到底是一个多么可笑的谎言。”
张启明看着林默，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粗略地算过，‘远星一号’的真实亏损，加上这些年被罗靖宇挪用和挥霍的资金，总的窟窿，不会低于五百亿。”
五百亿！
季云天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极限。他知道，一旦这个窟窿爆开，那将是一场真正的、史无前例的金融核爆！无数个家庭，无数家机构，都将被炸得粉身碎骨！
林默的脸上，却依旧平静。他只是合上了那本黑色的笔记本，将它和那个u盘，一起放进了自己的帆布包里。
“张总，”他站起身，对着张启明，第一次，用上了“您”这个尊称，“感谢您，为国家，做出的贡献。”
“我不是为国家，我是为我自己。”张启明惨笑一声，“我只是想在我死之前，亲眼看到罗靖宇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得到他应有的报应。”
“您会看到的。”林默的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拿到证据后，林默和季云天没有片刻停留。季云天立刻安排了两个最可靠的便衣警察，24小时贴身保护张启明的安全，并将他秘密转移到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点。
而林默，则带着那本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死亡笔记”，和那个藏着五百亿惊天秘密的u盘，连夜赶回了总局。
他知道，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即将来临。
他要做的，就是在风暴来临之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然而，他没有想到，罗靖宇的报复，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烈。
就在他将证据交给赵丰年的第二天，赵丰年的办公室，就接到了一个来自更高层级的，措辞严厉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