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组长你你是说砸这面墙？”
周凯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握著大铁锤的手心里全是湿滑的汗水。他感觉自己今天一天受到的刺激，比过去二十年加起来还要多。刚刚才从一个塞满现金的冰箱里缓过神来，现在，他的组长竟然又要他去砸一堵看起来完好无损的墙。
“你听声音。”林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又在那面墙上敲了几下，“这里，和旁边的声音，有什么不一样？”
周凯是个糙汉子，不像李航那样对数据敏感，但他基本的听力还是有的。他学着林默的样子，也敲了敲。
“咚咚咚”墙壁的两侧，是沉闷的实心声。
“叩叩叩”墙壁的中央，声音明显空洞，带着回响。
“这这墙是空的！”周凯瞬间明白了过来。
“没错。”林默退后两步，给周凯让出了位置，“这面墙，是一面假墙。后面，是中空的。”
“一个贪官，费尽心机地在自己秘密别墅的主卧室里，砌一堵假墙。你们说，他会在里面藏什么？”林默看着两个已经被震撼到麻木的年轻人，声音里带着一丝引导。
“钱！”李航和周凯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除了钱，他们想不到任何别的答案。
“动手吧。”林默的语气平静，但眼神里却燃烧着两团火焰，“记住，用锤子的尖头那一端，从中间的位置砸。小心一点，别伤到自己。
“是！”周凯此刻已经没有了任何犹豫和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和使命感。他知道，他正在参与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走到墙前，双腿分开，稳住下盘，双手紧握著沉重的铁锤，高高举过头顶。他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了手臂上。
“喝！”
伴随着一声怒吼，铁锤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砸在了那面墙壁的中央！
“轰——！”
一声巨响！
墙壁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昂贵的壁纸瞬间被撕裂，石膏板的墙面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白色的粉尘四处飞扬。
然而，预想中看到红砖或者水泥的景象，并没有出现。
从那个窟窿里透出的，是一片深邃的、令人心悸的红色！
“再来！”林默低喝道。
周凯再次抡起铁锤，朝着那个窟窿的边缘，一下，一下，又一下地砸了下去！
“轰！”“轰！”“轰！”
墙皮和石膏板如同脆弱的蛋壳一般，大块大块地剥落下来。那个窟窿，被砸得越来越大。
终于，当周凯砸下第五锤的时候，那面假墙再也承受不住内部巨大的压力。
“哗啦啦啦啦——”
仿佛是水坝决堤的声音！
整面墙，从中间轰然垮塌。
然后，在周凯和李航呆滞的、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一幅他们永生永世都无法忘记的画面，出现了。
红色的瀑布。
由无数捆百元大钞组成的红色瀑布，从垮塌的墙壁里，如同山洪暴发一般，倾泻而出！
崭新的、还带着油墨香气的钞票，像潮水一样涌上天鹅绒的地毯，瞬间就淹没了他们的脚踝。无数捆钞票堆积在一起，形成了一座缓缓移动的、红色的小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到呛人的、金钱特有的味道。
周凯和李航彻底傻了。
他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两尊石化的雕像。他们的大脑，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剩下眼前那片不断蔓延的、触目惊心的红色。
执法记录仪从李航颤抖的手中滑落，掉进了“钱海”里，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但他毫无察觉。
周凯手中的大铁锤，也“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弯下腰，机械地、像是在梦游一样，从地上捡起一捆钞票。
那捆钱很重，捆扎得很紧。上面还盖著银行的戳印，写着出库日期。
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
这不是梦。
“这这得有多少钱”周凯的嘴唇哆嗦著，他感觉自己的声音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林默没有回答他。他平静地走到那面已经垮塌的墙壁前，向里面望去。
墙壁后面，是一个大约半米宽的夹层。夹层的内部，从地面到天花板，原本被一捆捆的现金塞得满满当当，像图书馆里排列整齐的书籍。现在，这些“书籍”正争先恐后地向外“流淌”。
林默伸出手，从墙壁最上方，拿下了一捆还没有掉落的钞票。他看了一眼上面的银行戳印和编码。
然后，他拿出手机，调出了一份他之前就存在里面的文件。那是华青科技子公司那笔四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元款项的收款方——京郊绿源农产品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信息。
他仔细地比对着。
钱宏伟的外甥钱兵，每个月都会从公司的账户里，以“采购备用金”的名义，提取大量的现金。而那些现金的编码，与他手中这捆钞票的编码，完全吻合！
证据链，闭合了！
从那碗虚假的“炸酱面”人设，到这栋藏污纳垢的秘密别墅，再到这面墙里倾泻而出的、带着明确来源的巨额现金。
所有的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这是一场完美的、无可辩驳的绝杀！
林默转过身，看着那两个还处于灵魂出窍状态的菜鸟。
“愣著干什么？”他的声音，将两人从极度的震撼中拉了回来，“李航，把执法记录仪捡起来，继续拍！把所有的细节都拍清楚！周凯，去车里把物证袋和封条都拿过来。我们得把这些‘人民币’，一捆一捆地，全部清点、封存！”
“啊？哦是！”两人如梦初醒，立刻手忙脚乱地行动起来。
他们开始清点。
一捆，十万。
一摞，一百万。
一个小时后，他们清点完了从冰箱里拿出的两千万。
三个小时后，当他们把墙里涌出的所有现金都清点完毕，并且码放到客厅中央时，那座红色的小山，已经堆得比人还高。
李航拿着计算器，手指颤抖地按下了最后几个数字。
“林林组长”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不知道是兴奋还是恐惧，“总总金额出来了”
“多少？”林默正蹲在“钱山”旁边，检查著封条。
李航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呻吟的语调，报出了那个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疯狂的数字。
“一亿六千八百八十万！”
一亿六千八百八十万！
现金！
周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感觉自己的腿都软了。
而林默，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仿佛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数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他拿出手机，找到了季云天的号码。他没有打电话，而是按下了拍摄键，对准客厅中央那座由一亿多现金堆成的、触目惊心的红色山峰，拍下了一张照片。
然后，他按下了发送键。
他知道，这张照片，将是压垮钱宏伟那根“清廉”脊梁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不是稻草。
是一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