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成立一个临时行动小组？组长是林默？”
调查二局的大办公室里，季云天放下手中的电话，英俊的脸庞上第一次出现了控制不住的错愕。他刚刚接到办公室主任的电话，通知他局长赵丰年的最新决定。这个决定，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让整个专案组都炸开了锅。
“季处，没搞错吧？让林默带队？他会干什么啊？”
“就是啊，咱们这儿正准备收网了，局长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不相信我们？”
“让他去搜查那个别墅？他懂搜查流程吗？懂证据固定吗？这不是胡闹吗！”
专案组的成员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不解和鄙夷。在他们这些科班出身的精英看来，让林默这个“门外汉”带队去执行如此重要的任务，简直就是对他们专业性的一种侮辱。
季云天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不是嫉妒林默，而是觉得荒唐。他无法理解，一向稳重周全的赵局长，为什么会陪着林默一起疯。就凭一个关于“炸酱面”的离奇推论，就敢绕开所有程序，直接进行突袭搜查？
“都给我安静！”季云天低喝一声，办公室里瞬间鸦雀无声。他的威信，在二局里还是无人能及的。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办公室角落里，那个从始至终都一声不吭的身影上。林默正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张刚刚领到的搜查令，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种平静，让季云天心里更加烦躁。
“王主任说了，让咱们组里出两个人，配给林默。”一个组员小声提醒道。
这句话一出，办公室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或者假装在忙自己手头的工作。谁愿意跟着一个“关系户”去执行一个看起来像儿戏，而且风险极大的任务？万一出了岔子，跟着他的人肯定也要倒霉。
一时间，没人吭声。
季云天看着这幅场景，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知道，这是人之常情，但他不能让局里的命令在这里卡住。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两个最年轻的面孔上。
“周凯，李航。”季云天点了名。
被点到名字的两个年轻人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慌张。
周凯，刚从警校毕业一年的实习生，性格有点愣，业务还不熟练，平时在组里就是个打杂的。李航，去年通过国考进来的，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性格内向，不善言辞，除了会整理资料，别的什么都指望不上。
这两个人，是整个专案组里最没有存在感，也最不受待见的“边缘人物”。
把他们俩分给林默，季云天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用两个最没用的人，去执行一个最不靠谱的任务。
“是，季处。”周凯和李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沮丧。他们不敢有任何异议，只能不情不愿地站起身。
“你们两个，从现在开始，归林默同志指挥。”季云天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行动期间，一切听他安排。”
“是。”两人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走到林默身边。
林默看着眼前这两个一脸茫然和抵触的年轻人，一个像没睡醒的愣头青，一个像受惊的兔子。这就是赵局长给他的“两个兵”。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对他们点了点头：“去准备一下，五分钟后，楼下出发。”
说完，他便转身，第一个走出了办公室。
周凯和李航磨磨蹭蹭地收拾著东西，周围的同事投来同情的目光，更有人小声嘀咕。
“这俩倒霉蛋。”
“跟着林默，估计是去郊区一日游了。”
季云天听着这些议论，心里没有半点快意，反而更加沉重。他走到窗边，看着林默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他有一种说不出的预感，事情，似乎正在脱离他的掌控。
“季处，我们这边也该出发了。”副组长走过来提醒道，“车已经备好了，随时可以去发改委那边，对钱宏伟进行问询。”
“好。”季云天收回思绪，脸上恢复了往日的自信和冷静，“所有人，按原计划行动！记住，我们的问询要和风细雨，主要是核实情况，不能给他太大压力。我们的目标，是让他自己露出马脚。”
“明白！”
五分钟后，两支队伍，从金融监管总局的大楼里，同时出发。
季云天这边，三辆黑色的奥迪a6l，鱼贯而出。车里坐着的全是局里的精兵强将，他们装备精良，每个人都带著录音笔、执法记录仪，行动方案细致到了每一句话术。他们的目的地，是位于市中心的发改委大楼，一场教科书式的、程序严谨的问询，即将展开。
而另一边，林默带着周凯和李航，来到了地下车库的一个角落。
一辆布满了灰尘、车漆都有些剥落的白色老款桑塔纳，孤零零地停在那里。这是局里即将报废的后勤车，平时都没人愿意开。
周凯和李航看到这辆车，脸上的表情更是一言难尽。
“林林组长，咱们就开这个？”周凯结结巴巴地问。
“对。”林默从办公室主任那里拿到了钥匙，熟练地打开车门。一股陈旧的皮革和灰尘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坐进驾驶座，发动了汽车。发动机发出一阵拖拉机般的轰鸣，车身剧烈地抖动了几下，才算勉强运转起来。
周凯和李航一脸绝望地坐进后座。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去办案，而是要去废品回收站。
“系好安全带。”林默看了一眼后视镜里两个垂头丧气的年轻人，淡淡地说了一句。
桑塔纳缓缓驶出车库，汇入了京州拥挤的车流。
在经过一个路口时，林默的车，刚好和季云天车队的最后一辆奥迪并排。
季云天坐在奥迪的后排，透过深色的车窗，看到了那辆破旧的桑塔纳，以及驾驶座上那个神情专注的林默。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给林默发了一条信息。
“按规矩办事，别乱来。出了事，谁也保不了你。”
这半是提醒，半是警告。
林默的手机也震动了一下，他瞥了一眼屏幕，没有回复，直接将手机揣回了口袋。
红灯变绿。
黑色的奥迪车队，向左转，朝着市中心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那辆白色的破旧桑塔纳，则打着右转向灯，混在车流中，朝着相反的、通往京郊的方向，不紧不慢地驶去。
兵分两路。
一路，是通往程序和规则的康庄大道。
一路，是通往未知和风险的荆棘小径。
车里，沉默了许久。李航终于忍不住，扶了扶眼镜，小声地问：“林组长，我们我们这是去哪儿啊？搜查令上写的那个溪山别院，在什么地方？”
周凯也竖起了耳朵。
林默握著方向盘，目视前方，车子平稳地行驶在五环路上。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逐渐变成了低矮的厂房和农田。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平静到让人心悸的语气，缓缓说道：
“去一个钱司长自己，都快忘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