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林甫离开皇宫的时候,大明宫外,广平王李俶也从翰林院回到百孙院,见到父母和弟弟都还在院中等他,除了心底流出的一抹温暖之外,更多的是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如何跟父亲太子李亨开口。
就在早晨还在校武场上意气风发的的广平王李俶,就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默默的走到太子李亨面前,道:“父亲,孩儿好像把李泌先生给害了!”
刚刚喝了一口茶的太子李亨,被李俶这一句话,给惊得一口茶水喷出,“你说什么?李泌先生?”
李俶重重的点了点头,把他在玄武门外拐角处如何遇到李泌先生,两个人交谈的话语,以及后来紫宸殿上发生的一切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太子李亨。
李亨感觉一阵头晕目眩,“你说什么,你真的向圣人上奏说要削弱藩镇,加强京城?”
李亨又是一阵头大,军国大事,岂是你能参与的?
“你确定这些建议都是你自个儿想出来的,不是李泌先生教你的?”
“儿臣敢作敢当!”
听完这句话,刚刚还有些有气无力的太子李亨直接不知道从哪里揪出来一个鸡毛掸子,就要教训教训他这个长子。
于是,极其滑稽的一幕就这样出现了在大唐王朝的百孙院。
三十五岁太子李亨拿着鸡毛掸子追打十八岁的广平王李俶,太子妃为是苦口婆心的劝著,十六岁的建宁王李倓很是无语的,坐在台阶下面,看着自个儿父亲跟大哥一脸生无可恋。
“父亲,你干嘛打我?我这也是为你好啊!”
“为我好,我看你是嫌你孤被李林甫那老贼整的还不够惨是不是?”
关键时刻,太子妃韦氏终于硬气了一回,直接把李亨手里的鸡毛掸子给抢掉,这才让爷俩冷静了下来。
“好了,殿下,当务之急是如何营救李泌先生!”
李亨这会终于想起自己这位好朋友了,但是,一声叹息,颇为无奈,“唉,父皇的手段,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孤若贸然前去,只怕我这身蟒袍,也要被李林甫给扒下来了。
韦妃也是一脸愁容道:“这,若是之前兄长(韦坚)为尚书时,或许还能多帮衬一点,可是如今兄长也是自身难保!”
枯坐了很久的建宁王李倓,终于发话了:“父亲确实不宜入宫觐见。”李亨终于松了口气。
“不过,或许有一个人可以帮忙!”李倓终于舍得把后面一句话说了出来。
“谁?”李亨急忙问道。
“王忠嗣大将军。”李倓道。
但是,李亨和李倓不知道的是,王忠嗣这会已经进宫了,而李泌当然也不需要他们救。
李林甫走后,李瞒就彻底不装了,直接走下御阶,坐在李泌的面前,就好像是家长里短一样聊起来。
李泌好奇问道:“圣人,不是说要与臣手弹一局吗?”
啊!这个,不过就是为了支走李林甫的话术而已,这古人咋都这么认真呢?
至于手弹一局,下围棋这事,李瞒表示还是算了,李泌能够成为翰林棋待诏,那水平必然是全国顶尖,放在后世,那就是国手,而且是九段里边的九段,终极九段,那句话咋说来着,有些人围棋水平被评为九段,那是他的水平只能达到九段,而有些人之所以是围棋九段,那是因为围棋最高只有九段!
很显然,李泌必然是属于后者。
原身李隆基。无论是权谋还是驭人之术,哪都玩的贼六,必然也是一个围棋高手。可问题是,李瞒根本不会下围棋,这要是真跟李泌下起来,那不是找虐吗?关键是自己不就暴露了吗?
所以下棋这这事儿就算了,李瞒打个马虎眼过去,直接道:“对弈之事,改日再说,你接着说,这应该怎么办?”
李泌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整的有点不知所措,平日里,李隆基可都是只有无聊了,下棋的时候才会找他,今天真的就愿意听他说真话了?
“山人有上中下三策,不知陛下想先听哪个?”
“废话,直接说上策。
“圣人,王忠嗣大将军到了。”宦官边令城进到紫宸殿汇报道。
“宣,正好让忠嗣也一起听听。”
哎呀,等了大半个时辰,王忠嗣终于到了,李瞒不由得吐槽,古代的交通工具速度实在是太慢了!效率确实是有点低呀。但是,话又说回来,那些年,车马慢,一生只能爱一人,不像后世,速度效率是提升上来了,可是,咳咳,那都是后话了。
王忠嗣进到紫宸殿的时候,刚好看到一身道人打扮,头戴莲花冠,手拿浮尘的李泌。
王忠嗣还有点小疑惑,这圣人下棋解闷,找他过来做甚?
“臣王忠嗣叩见圣人。”
李瞒走下台阶,像昨天一样,亲手扶起王忠嗣,笑着说到:“你我父子之间,何须如此,日后,若无外人在场,这些虚礼就免了吧?”
看了不少宫廷剧,又被老板画笔画多了的李瞒,深深的明白,要让别人给你干活,首先你得对人好点不是!
此时的王忠嗣除了惊喜之外,心里更多的是惶恐,虽然以前的李隆基对他也不错,但是也没有天天吾儿吾儿的叫着。
事出反常必有妖,人若反常必有刀。
王忠嗣心想;“圣人呐,您有什么吩咐,您就直说吧,您这样我害怕呀!”
王忠嗣是武将,虽然不像李林甫那样玩弄权术,但并不代表他不懂这些,李隆基,那可是靠政变起家的狠人,他会无缘无故对人好吗?当然,安禄山是例外。可就是这个例外,最后把李隆基钉在了耻辱柱上。
但是,此时内心惶恐不安的王忠嗣,显然错怪了李瞒,毕竟李瞒可不是李隆基。
而且,日后,平定安史之乱,包括李瞒最恨的小东瀛,都还得需要依靠这位盛唐第一名将。因为另外一个时空的历史已经证明,王忠嗣可不是安禄山。
王忠嗣道,“不知圣人令臣下入殿,有何吩咐?”
其实大臣动不动就跪拜这事,是宋朝以后的事,大唐王朝此时的大臣们和皇帝还处于合作共赢的阶段,平时就坐着唠唠嗑啥的,没有什么重大事件,是不用跪拜的。但是王忠嗣内心实在是有点忐忑,不知道李瞒要搞啥,这才行此大礼。
李瞒有点无奈,好吧,古人既然如此就如此吧,但是,想想也是,最近自己的动作在满朝文武看来确实是有点怪异。
办正事要紧,李瞒道:“今日玄武门外点兵之事,你可有听说?”
王忠嗣眨巴眨巴眼睛,有点回过味来了:“臣有所耳闻!”
“朕正与李泌谈论此事,你也一起听听吧。”
王忠嗣进到紫宸殿以后,李瞒挥退了其他人,整个紫宸殿只剩下了李瞒,高力士,王忠嗣和李泌四人。
一个盛唐第一名将王忠嗣,一个中唐第一谋臣李泌。李瞒也是着实想听听这两位的高见。
“小道以为,我大唐之所以施行募兵制,那是因为大唐初年横扫天下的府兵制无法维持,而府兵制无法维持的根源在于土地兼并日益严重破坏了均田制,使得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所以,清查,丈量天下田亩,重新分配土地,重新创建均田制,藏富于民,育兵于农,缩小士农工商之间的贫富差距。此为上策。”
我滴个乖乖,李瞒这个现代人都有点傻眼了,“改革变法”,这是大手笔呀,要要打算提前一千多年实现共同富裕呀!
这点,李瞒表示认可,此策标本兼治,军事是政治的延续,要改变军事问题,根本在政治制度。
军事问题表面上看是军事问题,其实是财政问题,财政问题表面上看是财政问题,其实是政治问题,政治问题表面上看是政治问题,其实是制度问题。
王忠嗣眉头紧锁,直摇头,少年意气风发,不知天高地厚,可以理解,但是,以大唐如今的官场要改革新政,几乎是不可能的。
高力士则是急忙呵斥道:“李泌,快住口,你可知自古以来,主张变法之人都是什么下场。圣人赎罪,李泌不知轻重,圣人切莫动怒。”高力士是真的着急了,生怕下一秒皇帝砍了李泌。
李瞒跳了挑眉毛:我动怒了吗?
李泌也意识到自己太过于理想化,道:“小道胡言乱语,还请圣人降罪。
李瞒走到大唐疆域图面前道:“继续说。”
李泌偷瞄了一眼皇帝,没有在皇帝脸上看到惊愕,亦或是愤怒的表情,于是壮著胆子继续道:“大军集结于边疆,重在外患,可东联新罗,北联回纥,西联大食,南联南诏,彻底打垮吐蕃,契丹,渤海,奚族,吐谷浑,消除外患,则可精兵简政。此为中策。“
王忠嗣依旧眉头紧锁,这不就是他们这些将领一直想要做的吗?但是,这可是地狱级难度呀。
“编练新军,集中边军精锐收于中央禁军,此为下策。”
李瞒听完,不由得伸出大拇指,这哪里是上中下三策,这他喵的直接全部都是上策呀。
谁说古人的智慧就比不上现代人!明明是,我们太心浮气躁,赶不到古人才对。
古人诚不我欺呀!
王忠嗣听完,表示反对,边军精锐都收归中央,那边疆怎么办?没有人比王忠嗣更清楚边疆的态势了。
李泌做了补充说明:收边军精锐与朝廷中枢的前提是边军战力不下降的情况下,比如从每十个人之中抽调一人,这样既挑选出了精锐,又不至于有损边军战力。”
李瞒眼前一亮,此法可行。
李瞒仔细的琢磨起李泌的三条建议,惊奇的发现,其实完全可以三策并用。
先用下策边练新军,加强中央兵力,消除内忧。再用中策,集中大唐的精锐兵力,边军加上中央禁军,解除外患。如果真的可以完成以上两步,未必就不能改革变法。
但是,这是最理想的状态下。
但是,作为一个现代灵魂的李瞒很清楚,这种理想状态只存在于理论,现实是不存在的。
所以,李泌的建议虽好,但不现实,可以参考借鉴,却不能直接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