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你怂恿广平王殿下,意图改变大唐国策的?”
李林甫这话问的可谓相当阴险,直接有些盖棺定论的意味。看书屋小税蛧 庚辛蕞筷
别人或许对李林甫唯唯诺诺,但李泌还真就是个例外,李泌不卑不亢道:“小道不过一供奉翰林棋待诏,如何有资格能像右相一样参与国家大政国策之事?”
供奉翰林棋待诏,这个官职很有意思,放在后世李瞒那个年代,最出名的棋待诏就是那位,以一人之力成功复国大楚,天下才气独占八斗的曹得意—曹长卿。
不过这是后话了,翰林院作为大唐朝廷的重要机构,官职种类分两种,一种为翰林学士,另一种为翰林待诏,也被称作翰林供奉。
翰林学士之中,最出名的翰林院修撰,那可是作为全国状元的标配官职,翰林院编修也都是属于榜眼和探花的专属官职。都算是有身份,有地位,有头脸了。
翰林待诏可就不一样了,说白了,也就是属于哪天皇帝无聊了,需要的时候叫过来解个闷的,这种不算正式官职,也不参与政务。
说的直白一点,翰林学士那可是正经公务员,翰林待诏嘛,也就算是个临时工。
李林甫你堂堂一个宰相,说一个临时工参与国政决策,你不闹呢嘛!临时工都有这么大本事了?
所以,也正是因此,当了三年的翰林供奉诗待诏的李白,才会毅然决然离开长安。
一想到这,李瞒就恨不得自己再抽自己两巴掌,额!确切的说是自己抽自己原来的这具身体的主人李隆基两巴掌。
李白那是什么人?千古诗仙。
李泌是什么人?大唐救星,中唐第一谋士,说一句国士无双,毫不过分。
可这些牛人在李隆基这,就只是个陪他下棋写诗的玩具!
这他喵的!这不妥妥的昏君吗?
“圣人容禀”
李泌向李瞒这位大唐圣人拱手道:“臣不过一山野旅人,对朝廷之事,所知不足一二,也是今日圣人在校武场点兵之时,方才知禁军之事,又如何能未卜先知教广平王殿下策略呢!”
皇帝点头,说的也是。
“哦,那本相倒是好奇了,小神童又与广平王说了些什么呢?”
李泌看了半天皇帝的面部表情,还是实话实说到:“微臣确实偶遇广平王,但只是和广平王说,若陛下问政,广平王殿下大可以将自己心中真实想法和所经历之真实事件,和盘托出,仅此而已。其余并未多说。”
“你怎么知道朕会问政于广平王呢?”李瞒就有点好奇了。
“回圣人,圣人今日南北门外校阅禁军,然而,圣人见禁军战力拉垮,武备松弛,军容不整,令行不严,而且陛下又亲自考教了广平王殿下,广平王殿下骑术,马术,剑术,枪术皆是一流,将领与士兵差距如此之大,由此就不难猜了。”
哦,原来如此,原来顶级谋士都是心理学大师呀!
“那你又怎知广平王所提意见是什么呢?”李瞒继续问道。
“微臣并不知道,微臣只是希望广平王殿下,能够将近日来所见禁军和民间种种现实上达天听,让圣人能够看得见真正的长安,看得见的百姓,至于广平王殿下具体奏对臣下便一无所知了。”李泌道。
“哦,是吗?你这还说你不是结党!”李林甫笑问道。
李泌直接被气笑了:“若这也算结党,那么,右相府中每日人来人往,又该作何解释?”
李林甫倒也不生气,笑眯眯道:“既如此,今日你也看见了,不知小神童有何高见?”
李瞒正了正身子,往前挪了挪,他也很想知道。
这…李泌有些迟疑。
李瞒笑道:“朕与你以道友相交,不必拘谨,随意说来便是。”
“也罢,小道若有失言之处,还望圣人海涵。小道私下以为,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大唐禁军战力下降,这已是不争的事实,京畿乃朝廷重中之重,万万不得有失,故而,其一,清除禁军之中的害群之马,重整禁军尤为重要。其二,选天下精兵强将入职禁军,加强禁军战力才是关键。其三,我大唐府兵已然不合时宜,陛下需早做决断,创建全新的军制以应对日新月异的局势。
李林甫讪笑道:“小神童,你还说广平王殿下不是你指使的,你二人所答不说简直如出一辙,也是大同小异,换汤不换药。
李林甫是想借这事来打击太子,但李瞒可不这么想,此刻,李瞒想的是:说的对,说的太对了。
“嗯,果然,英雄所见略同,朕也深以为然。”李瞒开心道。
咳咳,李林甫有点小尴尬,这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好几次都猜不准圣人的心思,难道是自己最近疏于修炼揣摩圣心的缘故?
“咳咳”李瞒清了清嗓子,“右相今日着实辛苦,便早些归府歇息吧,朕一时技痒,便与李待诏手谈一局。”
李林甫和李泌,两人都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这不是正说政事呢吗?咋忽然间要下围棋了?
不过联想到皇帝近日来的一些反常举动,这位皇帝陛下,自从登基以来,就一直不按常理出牌。
李林甫有些怅然若失,自己告退回家去了。
走出宫门的李林甫一股危机感陡然升起,他当宰相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皇帝和一个人说话,需要支开他的。
回到府中的李林甫叫来管家李四海道:“晚些时候,去把武夫人和袁思艺公公请过来,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要说一代奸相李林甫的上位史,那也是颇为传奇。
这里面起到关键作用的居然是一个女人,武三思的女儿,裴光庭的妻子,也是李林甫的情妇—武氏。
李林甫虽然也算是唐朝宗室,但是属于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那种。唐朝的宗室不像后世,出了五服,都是自谋生路,天下人没有供养的义务。
例如后来继郭子仪,李光弼之后的中唐第一名将—李晟,家道中落之后,不得不自己亲自上山打猎,才能勉强糊口,后来更是从底层士兵做起,才一路建功立业。
李林甫的情况跟李晟差不太多,不过李林甫运气好点,他有个好舅舅,楚国公姜皎,靠着舅舅的关系,混了个千牛卫备身,也就是皇帝的亲兵。与后来和珅和大人的的起家之路类似。
不过很快,姜皎自己出事之后,也就没再给李林甫啥帮助。
不过李林甫这人就是有个好处—会来事,靠着这个优点跟当时的宰相源干耀的儿子源洁混在了一起。后来又参与宇文融“检田括户”改革运动,先后在太子府,吏部,国子监,刑部,礼部等各个重要部门任职。
也正是这一时期被李林甫积累了大量的基层行政经验,这也是后来李林甫被称作“行政鬼才”的重要原因。
但是此时李林甫距离宰相高位还远着。
大概在开元20年前后,李林甫在侍中裴光庭手下任职,并且得到裴光庭的赏识,一来二去就认识了裴光庭的夫人武氏。
裴光庭离世之后,两人的关系就逐渐密切了起来。
密切到什么程度呢?
密切到武氏,主动去找高力士,想要为他的情夫李林甫谋求宰相之位。
那么,问题来了,武氏凭啥能命令高力士?
高力士这人也很有意思,知恩图报,跟谁关系都好,却从不结党营私。做事把握著一个原则,一切以皇帝李隆基为出发点。
高力士本名:冯元一,因为被武三思府上的宦官高延福所收养,所以改名叫高力士。
后来高力士跟着发达以后,先报恩,回头一看,武三思一家因为“景龙政变”,全家死的不能再死。就留下来一个小女儿,也就是这个武氏。
某种关系上,武氏相当于高力士的半个旧小主人。所以明里暗里,高力士没少帮这小姑娘。
等到武氏来找高力士,想要为自个儿的情夫李林甫谋求一个宰相高位时,高力士破天荒的没答应。
那是因为高力士很清楚,宰相事关国家命脉,除非李隆基本人认可,否则万一他推荐错了人,那就是误国误民。
这事儿过后,高力士总觉得对不起昔日小主人。
于是,当萧嵩推荐韩修为相时,高力士便把这个消息悄悄的告诉了武氏,武氏立马又跑去告诉了李林甫。
李林甫那是什么人?论演技,甩安禄山好几条街。
李林甫一分钟都没耽搁,立刻提着好酒去恭喜韩休,果然没几天,韩休正式拜相,韩休也不知道具体是谁向皇帝推荐的他,只见李林甫第一个跑来恭喜他,想当然的以为这是李林甫有关系。
而这个时候的李林甫,非但没有奸诈之名,反而是能臣干吏的典范,工作干的那叫一个出类拔萃。韩休这个宰相看着也很满意,在韩休的提拔下,李林甫终于进入了李隆基的视野,由于李林甫的出色政绩,最终于开元23年正式进入宰相行列。
到了这个时间点,皇帝李隆基已经不再是开元初年,那个虚心纳谏的好同志。还是志得意满,刚愎自用起来。
李林甫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并且,为了保住自己的权位,采取了和他的前任宰相们完全相反的方式。
在李林甫之前,宰相们都在很努力的做一件事,告诉皇帝不能乱来,啥事儿要跟宰相商量,不能独断专行,不能放飞自我。要抑制自己的欲望,克制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当皇帝的想法和宰相们的想法相冲时,李隆基很清醒的知道自己的能力,即便再不情愿,也是以宰相们的意见为主。
而到了开元后期,李隆基造就了开元盛世,已经开始变得志得意满。
当李林甫发现宰相已经管不住皇帝的时候,李林甫采用了完全相反的执政方式,一切以皇帝的建议为准,我们都听您的。您说啥就是啥,我只是皇帝意志的执行者。
于是,压抑了自己欲望三十年的李隆基忽然发现,他喵的,原来我皇帝可以为所欲为,我可以想干啥就干啥。
于是,彻底放飞自我的李隆基就干出了一天杀死自己三个儿子这种荒唐事。
从此,大唐王朝画风突变,迈向深渊。
李隆基越来越志得意满,刚愎自用,李林甫靠着逢迎上意,掌握朝廷大权。
可是,今天李林甫却发现皇帝不再如往日那般对他完全信任,这让李林甫产生了深刻的危机感,又想起了他这位老情人—武氏。
到了李林甫这个位置,武氏已然很难为李林甫提供到什么帮助,但是,李林甫可以通过武氏改善与高力士的关系。
要说这个天下最了解皇帝李隆基的人,还得是高力士,他李林甫都只能排第二。
但高力士只忠于皇帝一人,并且要避嫌,并不一定会告诉李林甫,皇帝态度转变的真实原因。所以李林甫做了第二手准备,找了仅次于高力士的大唐第二宦官袁思艺。
难道李林甫就不怕皇帝怀疑内外勾结吗?
这个李林甫还真不怕。
他怕的从来都是猜不到李隆基的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