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台灯的光芒惨白,照亮了他布满血丝的双眼。
电脑屏幕上,是那张被放大了无数倍的“紧急剖宫产知情同意书”照片。
他像个偏执的侦探,拿着放大镜,一寸一寸地比对。
照片里的每一个像素,都变成了他眼里的线索。
终于,在凌晨四点,他发现了!
科室编号!
照片上的编号,和2003年的医院档案格式,完全不符!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孟白喃喃自语,手指颤抖着搜索着当年的医院规定。
查到的资料如同当头一棒,把他彻底打懵。
2003年,市妇幼保健院的科室档案,根本还没有启用电子归档!
所有的文书,都应该是手写的三联单!
“有人在撒谎!有人在篡改证据!”孟白猛地站起身,椅子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抓起外套,直奔记忆驿站。
现在是凌晨五点,天边泛起鱼肚白,但他一刻也等不了。
林晚舟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风风火火闯进来的孟白,吓了一跳。
“孟总,你这是…?”
孟白二话不说,把电脑屏幕怼到林晚舟面前。
“林老师,帮我!我要找个人,一个对历史文件复原特别厉害的艺术家!”
林晚舟虽然一头雾水,但看到孟白如此反常,也知道事情非同小可。
他立刻拨通了一个电话。
“老陆啊,我,林晚舟。有个朋友…对对,十万火急!…行,我把照片发你。”
仅仅两个小时后,结果出来了。
艺术家老陆发来了一张经过处理的图片。
图片上,原本模糊的签名栏,显现出了被化学药水涂抹过的痕迹,隐约可见“孟……”的笔画。
“真正的签字人,应该是你父亲。”老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但是,被人用药水抹去了,然后重新伪造了签名。”
孟白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他扶着桌子,勉强支撑住身体。
更惊人的还在后面。
艺术家老陆又发来了一张图片,是审批栏的盖章时间。
“这个时间……比你母亲的手术开始时间,晚了四十七分钟。”
“晚了四十七分钟?!”孟白倒吸一口凉气。
那份“紧急剖宫产知情同意书”,竟然是在手术已经开始之后才盖章的!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谢谢你,陆老师,真的非常感谢。”孟白挂断电话,声音嘶哑。
他现在需要冷静,他需要一个能够提供帮助,并且足够可靠的人。
他想到了苏婉清。
第二天,孟白带着所有的证据,找到了苏婉清。
苏婉清听完孟白的讲述,脸色变得异常严肃。
她紧紧地握着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容忍!”她斩钉截铁地说道。
她以“妇女权益保障专项调研”的名义,联合市人大派出督查组。
为了增加说服力,她特意安排了一名曾因误诊导致流产的护士作为随行人员。
在座谈会上,那位护士颤抖着讲述了自己“签字被迫代签”的经历。
她的声音哽咽,充满了悲愤。
她的讲述,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共鸣。
会后,一位老档案员偷偷地找到了苏婉清。
他递给苏婉清一份密封的卷宗。
“这里面是当年孟悦可手术的记录残页。”老档案员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恐惧。
“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苏婉清接过卷宗,打开一看,顿时怒火中烧。
术中出血量,被少写了800毫升!麻醉剂量,超标两倍!
“这简直是草菅人命!”苏婉清怒吼道。
孟白得知消息后,立刻行动。
他通过吴晓芸,找到了张嫣嫣母亲现在居住的小区。
他伪装成社区健康普查员,上门拜访。
张母起初非常警惕,对孟白的提问百般回避。
孟白没有气馁,他缓缓地提起了一个冷门术语:“t型缝合术。”
这个术语,就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刺破了张母的心理防线。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脸色变得惨白。
“你……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颤抖,充满了恐惧。
孟白知道,他赌对了。
“那是当年主刀医生临时采用的新技术,从未对外公布。”孟白的声音平静而冰冷。
“除非……你参与了那场手术。”
张母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她瘫坐在椅子上,开始嚎啕大哭。
“我……我是被逼的……”她断断续续地讲述了当年的真相。
原来,张嫣嫣的母亲当时是夜班护士长,受赵叔指使,在术后篡改了输血记录,并逼迫实习医生在空白文书上补签“家属同意”。
“你妈最后一句话是‘孩子活就好’,可她们连这点尊严都没留给她。”张母哭着说道。
孟白听着张母的讲述,心中的怒火如同火山般爆发。
他强忍着愤怒,安慰了张母几句,然后离开了。
他需要更多的证据,他需要彻底击垮赵叔的势力。
赵立群那边,也有了新的进展。
他调取了医院当年监控备份,发现关键录像带已被标记“损毁”。
“看来他们早就有所准备。”赵立群的声音有些无奈。
但他没有放弃。
他继续搜寻,最终在音频轨道上发现了一些残留的片段。
他请韩松协助降噪处理,最终提取出一段对话。
“万一出事?”一个女人的声音低声问道。
“只要没人告,死的就是难产妇,不是责任人。”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冷酷而无情。
赵立群对这段音频进行了声纹比对,结果显示,那个男人的声音,竟然是现任市卫健委副主任!
赵立群倒吸一口凉气。
他将所有的材料,包括照片、录音、证人证词,全部封存在公证处保险箱。
他在封面上写下了一行字:“若我意外离职,请交予《都市晨报》总编。”
做完这一切,赵立群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
夜幕降临,孟白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里。
他面前堆满了各种文件和资料,但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
他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但他仍然感到一种挥之不去的危机感。
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自己忽略了。
“铃铃铃……”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寂静。
孟白抓起电话,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孟总,不好了……”电话那头,吴晓芸的声音充满了惊恐……
“陈迟啊,罕见,你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略微沙哑的男声,但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孟白握紧了手中的电话,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电话那头,吴晓芸的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嘶哑又惊恐:“孟总,不好了!陈迟……陈迟他出事了!”
孟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脑门,他强压住心头的慌乱,追问道:“什么叫出事了?说清楚!”
“他……他被人打了!就在去见那个主刀医生的路上,被人套了麻袋,现在还在医院抢救!”吴晓芸带着哭腔,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孟白猛地站起身,椅子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哀嚎。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问道:“谁干的?查清楚了吗?”
“还没……还没查到,但现场有人看到,那些人开的车,车牌号是……是赵叔的!”
孟白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赵叔,果然是条疯狗,被逼到绝路就要咬人。
“我知道了,你留在医院照顾陈迟,有任何情况随时向我汇报。”孟白挂断电话,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他转头看向电脑屏幕上的《医疗程序断裂链分析报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玩阴的?那就看看谁更狠!
他拿起报告,大步走出办公室。
夜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角,也吹散了他脸上最后一丝犹豫。
与此同时,市郊的一家茶馆里,陈迟正悠闲地品着茶,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金丝边眼镜的老者,正是当年给孟悦可做手术的主刀医生。
“李医生,这茶怎么样?”,陈迟笑眯眯地问道。
李医生放下茶杯,推了推眼镜,语气有些不耐烦:“陈先生,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你从哪里搞来的那些照片。我已经退休多年,只想安度晚年,不想再卷入任何是非。”
陈迟挑了挑眉,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翻开一页,推到李医生面前。
“李医生,您说笑了。谁还没有点过去呢?您儿子在加拿大留学的费用,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这些银行流水,看起来有些不太干净呢。”
李医生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颤抖着嘴唇,指着陈迟,却说不出话来。
“陈先生,你……你这是在威胁我?”
陈迟耸了耸肩,无辜地说道:“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有些人想翻旧账,有些人只想让真相安静落地。您选哪边?”
李医生沉默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递给陈迟。
“这里面,记录了当年手术的全过程,还有一些……不该发生的事情。”
陈迟接过笔记本,翻开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笔记本上,详细记录了手术的每一个细节,包括术中出血量,麻醉剂量,以及各种突发情况。
而在某一页,赫然写着:
“赵立军中途进入手术区,递来一张纸条,要求‘控制出血节奏,避免抢救过度’。”
陈迟合上笔记本,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赵叔,你真是罪该万死!
第二天,孟白将所有的证据整合为一份《医疗程序断裂链分析报告》,准备提交给市纪委。
临印前夜,他独自一人坐在记忆驿站的控制台前,一遍又一遍地检查着报告的内容,确保没有任何遗漏。
忽然,他鬼使神差地翻开了母亲的笔记本,想再看一眼母亲留下的字迹。
当他翻到最后一页时,突然发现,在这一页的背面,竟然还有一行极淡的铅笔字:
“产房c3,镜面反射。”
孟白心头一震,他立刻调出市妇幼保健院的平面图,仔细研究起来。
c3产房,位于走廊的尽头,西侧的墙壁上,曾经安装过一块单向观察窗,用于教学观摩。
也就是说,有人可以通过这块观察窗,全程监视c3产房内的手术过程!
他立刻联系林晚舟,请他帮忙联络几位曾在市妇幼保健院进修过的医生,询问他们是否还记得这块观察窗。
两天后,一位已经回到老家眼科医生发来了一封回信:
“孟总您好,我是xx。您说的那个观察窗我记得,2003年夏天,我曾经透过那个观察窗看到一名穿白大褂的女人全程录像,她胸前名牌上写着‘张xx’。”
孟白盯着邮件,手指缓缓移向打印键。
他需要更多的证据,他需要彻底揭开这层层叠叠的黑幕。
窗外,记忆驿站的蓝灯依旧不停流转,其中一盏突然剧烈闪烁了三次……
那是志愿者设定的“紧急预警”信号。
韩松的电话急促地响起,他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急促的声音:“韩队,查到了!那个‘张xx’,就是张嫣嫣的母亲,当年市妇幼保健院的护士长!”
韩松挂断电话,他立刻抓起车钥匙,冲出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