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腐毒山脉。
联盟工程部队清理了战场，搭起一片会议区。白色帐篷整齐排列，中央是圆形会议厅。
从清晨开始，各种车辆人员陆续抵达。装甲车、拼装车、飞行器……语言服饰文化各不相同，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相似的疲惫和希望。
他们来参加星火联盟第一次全球代表会议，决定战后世界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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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区外围帐篷里。
林蔷站在镜子前。她穿深蓝色联盟制服，肩戴星火徽章，右臂有淡金“晨曦继承者”臂章。头发束在脑后，脸上化了淡妆。
最显眼的是右手手背上双色印记——一半白一半紫，如阴阳鱼旋转。
镜中的她冷静沉稳威严。
几乎不像她自己了。
“准备好了吗？”陆烬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穿联盟制服，肩章是黑焰纹章。气色比三天前好多了。
“准备好了。”林蔷转身深吸气，“至少外表上准备好了。”
陆烬走到她面前，仔细看她脸，伸手轻按她眉心：“这里还皱着。紧张？”
“有一点。”林蔷坦白，“不只是紧张是迷茫。三天来我试着用那头环，试着梳理源初核心信息，试着理解旧时代文明的一切。但越是理解，越觉得我们离重建那文明还有太远距离。”
“那就别想一步登天。”陆烬握她手，“今天会议不是要你给所有答案，是开启对话。让所有人一起找前进方向。”
林蔷点头。她看帐篷角落小桌子，上面放着银色头环。三天来她只在苏文远指导下试戴过一次，短短十分钟就感受到意识被分流的奇妙和可怕。
大量杂乱信息被过滤，只留关键数据。思维变清晰高效，但也确实少了些什么。像苏文远说的，情感波动被压制了。
“我没戴它。”她说，“至少今天不戴。我想用林蔷的方式去面对那些人。”
“好。”陆烬微笑，“那就让他们看看咸鱼杂货铺店主是怎么成文明继承者的。”
帐篷外传来敲门声，季铭川：“时间快到了，代表们基本到齐。”
“走吧。”林蔷最后看眼镜子，挺直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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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形会议厅坐了超两百人。
环形长桌中间是发言席投影设备。每人座位前有名牌标注所属势力和姓名。
林蔷进会议厅时，所有声音瞬间停止。
数百道目光聚焦她身上——好奇审视敬畏怀疑。她能感觉那些目光的重量。
季铭川作为主持人先发言：“各位代表，欢迎来到星火联盟第一次全球会议。我是季铭川，联盟临时委员会委员长。会议正式开始前，请允许我介绍今天主讲人——晨曦核心继承者，源初核心持有者，林蔷女士。”
没掌声。会议厅一片寂静，只有压抑呼吸声。
林蔷走到发言席环视全场。她目光扫过熟悉面孔——雷烈、沈博士、墨嵩、吴副院长，还有后排胖子、小刀、白薇、周宇。他们都对她点头，眼中充满支持。
她也看到陌生面孔——北境霜语者长老、南大陆熔炉城城主、漂流者舰队学者领袖、几十个从未见过但代表一方幸存者势力的首领。
“各位。”林蔷开口，声音通过扩音设备清晰传遍会议厅，“三天前我们在腐毒山脉赢了对抗摇篮的胜利。但那不是结束，是开始——人类文明在末世中存续重建的开始。”
她顿了顿等翻译。会议厅响起低低议论声。
“今天聚在这里不是为庆祝胜利，是为回答一个问题：胜利之后我们该做什么？”林蔷继续说，“联盟提出文明复兴目标，但‘文明’是什么？我们要复兴的是怎样的世界？”
她身后投影亮起，显示旧时代文明影像片段——繁华城市先进科技丰富文化，但也包括战争污染不平等。
“源初核心中存着旧时代人类文明一切记录。”林蔷声平静但每个字带力量，“我看到辉煌成就，也看到导致毁灭的错误。我看到人类对自然征服，也看到征服带来的反噬。我看到科技让生活变便利，也看到便利背后代价。”
影像切换显大灾变后世界——废墟污染变异体幸存者在苦难中挣扎。
“旧时代结束了。”林蔷说，“不是因为我们选择结束它，而是它自身矛盾最终爆发了。那么问题来了：如果我们只是简单‘复兴’那文明，重复它的路，那几百年后我们子孙会不会再次面临同样末日？”
会议厅响起更大议论声。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有人交头接耳。
“所以我认为‘复兴’不是正确词。”林蔷提高声音，“我们该追求‘新生’——不是回过去，是在过去经验教训基础上建全新可持续更美好的文明。”
投影再切换显概念图——基于净化技术的生态城市、用清洁能源的工业体系、注重平等的社区结构、尊重自然的发展理念。
“源初核心中有旧时代所有科技蓝图。”林蔷说，“但我不会原封不动拿出来。因为我知道那些技术中一部分正是导致灾难的原因。我们需要的是审慎有选择的重建——不是‘我们能做什么就做什么’，是‘我们应该做什么才做什么’。”
南大陆代表举手：“林蔷女士，您说的‘有选择重建’具体指什么？谁来选择？如何选择？”
“问得好。”林蔷点头，“这就是今天会议要讨论的核心问题之一。我提议成立‘文明重建委员会’，由各幸存者势力共同参与，制定技术伦理准则指导重建。这委员会负责审核每一项旧时代技术重启申请，评估风险收益，确保新技术不会被滥用。”
“那您自己呢？”北境代表问，“您作为源初核心持有者，会在这委员会中扮演什么角色？”
林蔷沉默几秒。
“我不会担任具体职务。”她最终说，“我责任是守护源初核心，确保其中知识不会被用于错误目的。我会作为顾问和见证者参与委员会工作，但决策权该属于所有人类——通过你们代表实现。”
这回答显然出乎很多人意料。会议厅响起更激烈讨论。
“您是在放弃权力？”有人问。
“不，我是在承担责任。”林蔷纠正，“权力意味着可单方面决定，责任意味着要为自己决定承担后果。源初核心力量太强大，不该集中在一个人手中，哪怕那人是我。”
她抬右手，手背上双色印记微发光：“这印记是旧时代文明最后馈赠，也是沉重遗产。我使命是守护它，不是利用它统治他人。新时代文明该建在合作共识基础上，不是某个‘救世主’意志上。”
雷烈用力点头。墨嵩若有所思摸下巴。沈博士快速记录。
“但没统一领导，各地势力各自为政，重建效率会很低。”西海岸代表质疑，“我们现在最缺时间。污染虽被遏制，但变异体威胁还在，资源匮乏气候异常……我们需要强有力集中领导。”
“集中领导不等于独裁。”季铭川接话，“联盟架构可调整——成立真正有执行力联合政府，下设各部门负责具体事务。但最高决策机构必须是各势力平等参与的代表会议。”
会议进实质性讨论阶段。各方代表开始就联盟架构、资源分配、技术共享、军事协作等一系列问题提意见方案。
林蔷退到一旁，让季铭川主持讨论。她坐发言席旁座位静静听。
争论激烈。有人主张技术完全公开，有人认为核心技术必须管控；有人要求按人口比例分配资源，有人强调按贡献大小分配；有人呼吁建统一军事力量，有人坚持保留各自武装独立性……
但令人欣慰的是没人离席。所有人都在认真讨论，都在试图找共识。
这就是希望。林蔷想。人类也许有无数缺点，但在绝境中依然能坐下谈而不是直接开打。
会议从上午开到下午，中间只休息半小时简单用餐。夕阳西斜时终于达成一系列初步共识：
1 正式成立星火联盟联合政府，总部设腐毒山脉（改新纪元市）。
2 设文明重建委员会，负责技术伦理审核。
3 建全球资源信息共享网络，以翡翠营地净化技术为起点，逐步恢复通讯交通。
4 组联合防卫军，但各地保留一定自卫力量。
5 启动教育复兴计划，用摇篮中知识库重建基础教育体系。
6 定每年开一次全球代表会议，审议重大决策。
每项决议都经激烈辩论反复修改，但最终都得多数代表支持。
季铭川宣布今天会议暂时结束时，会议厅响起掌声——不是狂热欢呼，是疲惫但满意象征共识达成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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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会议区燃起篝火。
各代表团成员围坐火堆旁继续白天讨论，但气氛轻松许多。有人拿食物分享，有人开始唱歌，不同语言文化人们在这夜晚短暂放下隔阂。
林蔷站一处高地俯瞰这景象。夜风吹起她头发，手背上印记在黑暗中微发光。
“累吗？”陆烬走到她身边。
“累。”林蔷诚实说，“但值得。”
她望星空。没污染的天空星辰格外清晰明亮。
“你知道吗？源初核心里有一段记忆是旧时代天文学家留的。”林蔷轻声说，“他在大灾变前夜最后一次通过望远镜看星空。他说：‘无论人类文明能否延续，这些星星都会继续存在。但如果有一天我们后代再次仰望星空，我希望他们看到的不仅是宇宙浩瀚，还有人类不屈的希望。’”
陆烬握她手。
“他们看到了。”他说，“因为有你，有我们，有所有还在坚持的人。”
林蔷靠他肩上闭眼。
她意识深处源初核心安静脉动。那些旧时代记忆——七十亿人悲欢离合，文明兴衰起伏——依然在，但不再沉重得让她无法呼吸。
因为她找到了自己位置：不是全知全能“神”，不是孤独“继承者”，是这新时代见证者和守护者之一。
路还很长。重建文明需几十年甚至几代人努力。前方还会有无数困难挑战。
但至少第一步已迈出。
新时代帷幕在这一天正式拉开了。
不远篝火旁胖子正教北境猎人烤玉米，小刀和熔炉城战士切磋格斗，白薇给受伤代表包扎伤口，周宇和几个学者讨论技术问题。
这些平凡瞬间，这些生命连接，才是文明最真实样子。
林蔷睁眼看篝火映照下一张张面孔，露出三天来第一个真正轻松微笑。
“走吧。”她对陆烬说，“我们也该去吃点什么了。听说胖子今晚掌勺，该有好吃的。”
两人走下高地融入那片温暖篝火光中。
星空之下，人类的火种已重新点燃。
并且这一次，会燃烧得更久更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