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境调控模块在地下七层。
大厅是圆柱形，中间悬浮着几百个光球，每个里面流动着数据。墙壁透明，能看到外面淡蓝色的能量流在力场里涌动。
冰语的光影悬在大厅中央：“这是‘行星环境调控网络’的主控节点之一。旧时代‘火种重启’计划的核心，设计用来灾后重塑生态。全球十二个节点，这里是第七，负责大气和极地生态。”
林蔷抬头看光球。一个显示着全球二氧化碳浓度曲线——从灾变前400pp飙升到1200pp，现在维持在800pp左右。
“你们在调节？”她问。
“部分。”冰语答，“第七节点运行了237年。遏制过三次全球毒云爆发，稳住了极地冰盖，控制了气温上升。限，现在功率只有设计值的32。”
眼镜已经冲到控制台前，手指飞快操作。数据瀑布般流过屏幕。
“大气净化、土壤降解、水体净化……都是我们急需的。”他呼吸急促，“但数据量太大，我们设备下载完整需要72小时。”
“我们没有72小时。”小刀冷冷道，“摇篮不会等。”
胖子摸着透明墙壁：“这玩意儿能搬走吗？整个节点？”
“节点绑定地质结构，不可移动。”冰语说，“但可以复制核心数据和技术蓝图。需要晨曦核心做载体，还有足够授权。”
“甲级权限不够？”林蔷皱眉。
“完整环境数据包，需要星炬成员本人或‘核心继承者’权限。”冰语语气平稳，“苏文远是直系后裔，可临时获甲级权限，但不包含对‘火种重启’核心技术的完整访问。要继承者权限，必须通过‘继承协议’。”
“什么是继承协议？”
大厅中央降下光柱。里面浮现出复杂的三维符文结构，由无数光点构成，不断旋转重组。
“这是星炬成员的灵魂印记与知识传承的加密封装。”冰语解释，“每位星炬成员进入静滞库前，都把毕生所学、关键记忆、对计划的理解封存在印记里。只有通过验证程序，才能解锁获得完整权限。”
光柱转向眼镜：“检测到苏明镜的灵魂印记。其直系后裔可尝试继承协议。警告：过程有风险。继承者意识将直接对接印记，承受庞大信息流冲击。若意识强度不足，可能导致记忆混乱、人格解离或脑死亡。”
所有人都看眼镜。
眼镜推了推镜片，手指微抖。不是怕，是激动。
“我母亲……”他声音发干，“她在这里留了一切？”
“是。”冰语答，“苏明镜博士自愿上传了完整意识副本。记录显示，她曾留言：‘如果我的孩子能找到这里，请告诉他，妈妈所有的答案都在这里。’”
眼镜闭眼深吸气，再睁眼时一片清明。
“我要做。”他说，“不只为权限。我想知道她到底留下了什么。想知道她为什么离开我，选择这里。”
“眼镜……”林蔷想说什么。
“老板，让我试。”眼镜打断，难得微笑，“我等这答案二十年了。”
林蔷看着他，点头：“需要什么准备？”
“生理监测，意识稳定装置，还有晨曦核心做能量缓冲。”冰语说，“协议需要庞大能量支持，晨曦核心是目前最合适的稳定器。”
林蔷摘下指环放控制台上。
冰语光影微闪：“检测到晨曦核心半觉醒状态。警告：若协议过程中核心能量溢出，可能导致数据流紊乱，增加风险。”
“我能控制。”林蔷说，“开始。”
大厅升起平台。眼镜躺上去，头连数十根光纤。机械臂将指环固定在平台上方的悬浮基座。
“协议倒计时：10、9、8……”
所有人屏息。
“……3、2、1。启动。”
光柱变刺目！符文结构解体，化亿万光点涌入眼镜额头！
眼镜身体猛绷直，双眼圆睁，瞳孔倒映疯狂流动的数据流。手指紧抓平台边缘，指节发白。
监测屏幕上，脑波活动剧烈波动，瞬间突破正常人十倍、百倍！
晨曦指环开始发光，淡金能量场展开笼罩平台。涌入眼镜意识的光点流受能量场调节，变得稍有序。
但还不够。
眼镜口鼻渗血。毛细血管在巨大压力下破裂。
“他撑不住了！”胖子吼。
林蔷冲上前，双手按平台边缘闭眼。意识沉入指环，沉入星海。
这次她不是旁观者。
她主动将意识延伸，与晨曦能量场完全同步，然后……小心触碰那股涌入眼镜意识的狂暴数据流。
瞬间，海量信息冲入脑海！
不是杂乱数据，是一个女人一生的记忆——
年轻女孩在实验室熬夜，显微镜下细胞分裂美得窒息。
女人抱刚出生的婴儿，哼走调摇篮曲。
科学家站演讲台，向世界宣布基因编辑技术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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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深夜在书房，看儿子照片默默流泪。
战士在静滞库入口，最后一次回望故乡，转身踏入永恒冰封。
“妈妈……”林蔷在意识中听到眼镜——不，苏文远——的呼喊。
她也“看到”更多。
灾变前最后时刻，十二位星炬成员聚在密室。他们不是政客军人，是各领域顶尖科学家。知道灾难无法避免，制定疯狂计划——不逃离地球，在废墟埋下重启文明的种子。
“静滞库不是避难所，”苏明镜声音在记忆中回荡，“是档案馆，工具库，留给未来的说明书。但说明书需要阅读者。如果我们都死了，谁来读？”
于是他们留下印记。留下传承。留下希望。
数据流开始平缓。眼镜呼吸渐稳，脑波活动回落到可控范围。
林蔷睁眼，脸色苍白，额头细汗。刚才短暂意识连接，消耗她巨大精神力。
平台上，眼镜也睁眼。眼神变了——不再怯懦技术宅，多了沉淀深邃的光芒。泪水无声从眼角滑落。
“我看到了……”他喃喃，“她不是不要我。她是选了更大的责任。”
他坐起身擦泪，看控制台。手指在虚空中划过，复杂操作界面在面前展开，流畅如呼吸。
“环境调控模块完整数据包，下载中。预计12小时。”他说，“另外，我获得了母亲全部权限。现在可以访问‘火种重启’计划其他关键区域——包括‘能源核心蓝图库’和摇篮原始设计档案。”
“摇篮设计档案？”林蔷精神一振。
“是。”眼镜——现在该叫苏文远了——调出加密文件，“记录显示，摇篮最初不是污染源，是‘火种重启’计划的‘文明模板保存库’。设计目的是保存旧时代所有科技、文化、艺术成就，灾后作为文明重建蓝图。”
“那它怎么会变成……”小刀皱眉。
“因为入侵。”苏文远调另一份文件，显示复杂到头皮发麻的能量污染图谱，“灾变发生时，某种‘外来能量体’——记录叫‘深渊回响’——侵入地球能量场。摇篮作为当时保存最完整、能量最集中的文明遗迹，成了首要感染目标。防御系统在对抗中被扭曲，保存的文明模板被污染，最终变成现在这样。”
大厅死寂。
“所以，”林蔷缓缓说，“我们要对抗的不是单纯怪物，而是被感染的文明备份？”
“是。而且是拥有旧时代所有顶尖科技、被污染强化几百年的文明备份。”苏文远表情凝重，“好消息是，因母亲权限，我现在可以访问摇篮原始设计图和安全协议框架。虽然大部分被污染覆盖，但底层结构可能还在。如果我们能找到切入点……”
“用它的原设计，反过来瘫痪它。”林蔷接话。
“理论上可行。但需要极其精密操作，以及能深入摇篮核心、同时不被污染完全侵蚀的载体。”苏文远看林蔷，“晨曦核心。它就是为这设计的——星炬计划中的‘净化密钥’。但你的核心只是半觉醒，要完成对摇篮净化，必须完全觉醒。”
“怎么完全觉醒？”林蔷问。
苏文远沉默。几秒后开口，声音低沉：“需要主动接入摇篮污染核心，在对抗中完成最后共鸣与蜕变。风险极高。母亲资料显示，历史上尝试过的三位晨曦携带者，都在这过程中被污染吞噬，成了摇篮一部分。”
胖子倒抽冷气：“那不是送死？！”
“是绝境中唯一生机。”苏文远说，“母亲研究显示，晨曦核心与摇篮本质是同一技术树两面——一个负责保存，一个负责净化。只有当两者在极端对抗中达到某种平衡，才能互相完成最终蜕变。”
林蔷看悬浮的晨曦指环。它静静旋转，散发温柔淡金光。
“如果成功呢？”她问。
“如果成功，晨曦将彻底觉醒，获得净化摇篮污染的能力。但同时……”苏文远顿了顿，“你会承载整个旧时代文明所有记忆和重量。那不知识，是所有逝者悲欢，所有毁灭痛楚，所有未竟遗憾。你意识可能会被淹没。”
“像你刚才承受你母亲记忆那样？”小刀问。
“比我刚才承受的，庞大千万倍。”苏文远轻声，“那是七十亿人的文明。”
林蔷没说话。她走到控制台前拿起指环，戴回手指。指环温热，像有生命般轻脉动。
通讯器这时响了。
东方基地定时通讯。
林蔷接通，调整呼吸让声音尽量平静：“雷烈，陆烬怎么样了？”
那头传来陆烬声音——虚弱沙哑，但确实是他：“我没事了。”
林蔷手指猛收紧。
“你……”她张嘴，突然不知说什么。
“我听到了之前通讯。”陆烬说，“你要去摇篮核心，对吗？”
林蔷沉默几秒：“是。”
“需要多久准备？”
“环境数据下载还要12小时。之后我们回东方基地，整合技术，制定最终作战计划。”林蔷说，“最快五天。”
“五天后，我跟你一起去。”陆烬声音平静，像说理所当然的事。
“你刚重伤——”
“黑焰完成了蜕变。”陆烬打断，“沈博士说我现在是ss级，可能人类目前最强战力之一。而且我能力特性，最适合对抗污染。”
林蔷想反对，但话到嘴边咽回去。她了解陆烬，一旦他决定，十头牛拉不回。
更重要的是她内心深处，确实希望他在身边。
“好。”她最终说，“五天后，东方基地见。”
“等我。”
通讯结束。
林蔷转身面对团队。胖子满脸担忧，小刀眼神锐利坚定，苏文远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你们都听到了。”林蔷说，“五天后，我们回东方基地，然后发起对摇篮最终决战。在那之前，我们要拿到这里所有能拿到的技术，尤其是摇篮原始设计图和安全协议。”
她看苏文远：“下载完成后，立刻开始分析。我要知道摇篮所有弱点，所有可能突破口。”
“明白。”苏文远点头。
“胖子、小刀，检查静滞库防御系统和可用资源。既然来了，不能白来。看有没有能带走的东西——武器、设备、能源，什么都行。”
“是！”两人应声。
林蔷走到透明墙前，望外面涌动的能量流。那些淡蓝光芒，是旧时代人类留给未来的最后馈赠。
而她，即将背负整个文明的重量，去完成一场生死未卜的净化。
指环上的光芒，微微闪烁，像在回应她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