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河谷，天蓝得透亮，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三个月前还只有乱石和荒草的高地，如今完全变了样。
一大早，工作站里就热闹得像要过年。
白薇站在分店门口，手里拿着清单，声音比平时高了些：“李婶！食堂的‘开业饼’够吗？说好了每人能尝一小块的！”
李婶从食堂窗口探出半个身子，脸上笑开了花：“够！够！面粉是省着用，但加了林老板那边特供的番茄酱和野葱，香着呢！就是烤炉小，得分批烤，中午典礼前肯定能好！”
另一边，胖子正扯着嗓子指挥几个年轻人搭木台：“这边钉牢点！待会儿基地领导来了，台子要是塌了，咱们可丢不起这人！”
老张带着几个老伙计在做最后检查，看到一块石头有点松动，赶紧招呼：“快，再抹点泥！今天咱这家底得亮亮堂堂的！”
眼镜和周宇猫在通讯中心里，盯着几块屏幕。
“电网负载正常。”
“安防系统全在线。”
“和基地的实时画面传过去了，挺清晰。”
小刀安静地靠在墙边，目光扫过每一个出入口。她手下的安保队员穿着新做的制服，站得笔直。老陈走过来低声说：“外围三公里没动静。基地车队估摸两小时后到。”
林蔷站在分店二楼的窗前，看着下面熙熙攘攘的景象。晨光里炊烟袅袅，人声笑语不断，这片从她手里一点点建起来的土地，如今充满了鲜活的气息。
她深吸了口气，转身下楼。今天她换了身干净的深色工装，头发简单束在脑后。
“老板！”胖子在楼下喊，“快来看看，这牌匾挂得正不正？”
“那是！”胖子得意地搓手，“比咱那破卡车气派多了吧？”
眼镜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推了推眼镜：“功能也多多了。现在不止卖东西，还有技术咨询、设备维修、医疗服务、信息中介……快成个小社区中心了。”
“这就是我们要做的。”林蔷目光很稳，“扎根下来，服务大家，把人心聚起来。”
上午十点，汽车引擎声从大门外传来。五辆车组成的车队开进来，打头的是那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
陆烬第一个下车。他没穿平时那身作战服，换了笔挺的深蓝色制服，肩章亮得晃眼，整个人看起来格外冷峻。后面吴副院长、刘工、孙主任，还有委员会其他几位负责人也陆续下车。
林蔷带着核心团队迎上去：“欢迎各位来河谷工作站！”
吴副院长一下车，目光就像扫描仪似的，快速掠过围墙、房屋、能源设施、农田……她脸上难得露出明显的惊讶和赞许：“林顾问，你们……真把图纸上的东西做出来了。不，比图纸上还好。这排水，这地基……非常扎实。”
刘工更直接，大步走到围墙边，用手敲敲，又蹲下看看地基，连连点头：“好！石头垒得实，缝灌得满！排水沟这坡度设计得合理！老张！干得好！”他冲着人群里的老张竖大拇指。
老张激动得脸通红，搓着手不知该说啥。
陆烬的目光落在林蔷身上，停了一瞬，微微点头。随即也开始打量工作站的布局和防御，眼神里带着专业的评估。
孙主任笑呵呵打圆场：“各位领导一路辛苦，先进来看看咱这‘家园’计划的第一颗果子？”
参观开始了。林蔷亲自带路，白薇、眼镜、胖子、小刀各自介绍自己那摊。
走进分店交易大厅，货架上分门别类摆着东西：从基础的压缩干粮、净化水、工具零件，到相对“奢侈”的杂货铺自产番茄酱、腌野菜、手工日用品，甚至还有几把胖子改造过的二手武器。明码标价，既收贡献点，也支持以物易物。
一位负责后勤的委员问：“物资供应跟得上吗？主要来源是？”
“目前靠基地定期补给和我们团队自产补充。”林蔷回答，“我们正试着和附近一些可靠的小型采集队建立固定收购关系，用我们的产品和技术服务换他们的采集品，丰富货源。等我们自己农业和手工业再发展发展，自给比例能更高。”
到能源中心，眼镜和周宇详细介绍了他们搭的太阳能-风能-水能微电网，还有那套虽然简陋但挺管用的监测控制系统。看着屏幕上稳定的输出曲线，委员们频频点头。
“资源有限的情况下，能因地制宜，整合多种能源形成稳定供电，这思路和经验非常宝贵！”吴副院长评价，“‘星图’项目组该派人来学学。”
白薇的植物实验室和试验田也让众人驻足。看着改良土壤里长得绿油油的作物，还有苗床上那几株珍贵的源血花二代小苗，大家都有些震撼。
“这些……真能在被污染过的地上长？”有人不敢相信。
“经过特殊改良和筛选，可以。”白薇声音轻但肯定，“虽然产量和抗性还在提升，但这证明土地不是完全死了。只要有对的方法，我们能一点一点把它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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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观完内部，众人来到中央空地。这时候，工作站所有居民，还有附近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小型幸存者团体和自由民，已经聚了一大片。人人脸上都带着期待和喜气。
木台上，林蔷、陆烬、吴副院长、刘工、孙主任站成一排。林蔷作为负责人主持。
她没准备什么长稿子。看着台下那些熟悉或陌生的、却都发着光的脸，心里涌起最真实的感慨。
“各位来宾，工作站的居民们，还有远道而来关注我们的朋友们！”林蔷的声音通过简易扩音器传开，清晰有力，“今天咱们站在这儿，不是为了庆祝哪个人的功劳，是为了庆祝我们所有人一起的努力，庆祝我们从一片荒芜里，亲手建起来的这个新家！”
她指向身后的房屋、围墙、农田：“三个月前，这儿只有石头和野草。今天，咱们有了能遮风挡雨的房子，有了干净的水和电，有了能长出粮食的田，有了保护咱们的墙！这一切，不是天上掉的，是在场的每一个人，用一双手、一把汗、一份心，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垒起来的！”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居民们挺起胸膛，脸上满是自豪。
“这个家，叫河谷工作站。而这个，”她侧身，指向分店招牌，“是‘咸鱼杂货铺’的第一个分店。它在这儿的意义，就是让这个家能有源源不断的物资流动，让大家的劳动有价值，让信息在这儿交汇，让需要帮助的人能找到支持，让想干活的人找到活计！”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还带着警惕和观望的外来者：“今天分店开张，我们对所有人开放。不管是工作站的居民，还是路过想补给的朋友，只要守这儿的规矩——公平交易、不起争端、爱护这个咱们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地方——你就是我们欢迎的客人！”
这番话，既说给居民听，也说给所有潜在参与者听。开放、包容，但有底线。
“现在，”林蔷提高声音，“我宣布——河谷工作站，正式落成！咸鱼杂货铺一号分店，正式开业！”
“噢——！”欢呼声像浪一样打过来。
胖子迫不及待地点燃一挂从基地好不容易找来的短鞭炮，噼里啪啦声在河谷里回荡，更添喜气。
接着是简单的剪彩。林蔷、陆烬、吴副院长、刘工，还有居民代表老张，一起剪断了横在分店门口的红绸——是用染色的旧布条代替的。
剪完彩，陆烬上前一步，作为基地代表致辞。话简短有力：“河谷工作站的建成，证明了‘火种’计划可行，证明了人在绝境里重建家园的意志和能力。基地会一如既往支持这儿。希望这儿的光，能照到更多地方。”
吴副院长也难得露出温和笑容：“这儿不光是住的地方，更是希望的试验田。你们在能源、农业、社区管理上的每一个探索，都特别珍贵。愿文明的种子，在这儿深深扎根。”
典礼后是更贴近生活的环节。食堂提供了限量的“开业饼”和热汤，分店所有商品今天一律九折。居民们高高兴兴领属于自己的那份饼，外来者则好奇地涌进分店，打量货架，问价钱，有些当场就用随身带的东西开始交易。
林蔷和团队忙着应酬接待。回答委员们更深入的问题，向感兴趣的外来者介绍工作站规矩和未来的合作可能。
陆烬典礼后没立刻走，而是走到在分店门口帮忙维持秩序的胖子身边，低声问：“林蔷呢？”
“老板在里头，跟吴院长他们说话呢。”胖子指指里面，“陆队长，找她有事？我给你叫去？”
“不用。”陆烬摇摇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分店里正和人交谈的林蔷身上。她脸上带着自信从容的笑，和三个月前那个在审查室里冷静辩驳的女子，似乎又有些不同。更沉稳，更有力量，眼里有更坚实的光。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转身对周凛低声吩咐几句，便带一部分人先走了。他留了足够的护卫，也带走了对工作站的高度评价。
夕阳西下，热闹慢慢平息。委员们的车队回基地了。外来者们或心满意足、或满腹心思地散了。工作站的居民们在享受了难得的庆祝后，开始收拾场地，准备回归日常的生活和建设。
林蔷送走最后一位客人，独自走上新建的围墙。晚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她俯瞰脚下这片灯火初上的家园——分店的灯温暖亮着，食堂传来隐约的笑语，农田在暮色里安静沉睡。
三个月，从无到有。咸鱼杂货铺，终于有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铺”。而这条咸鱼带着人们游出的，不再只是求生的水洼，是一片可以期待未来的、生机勃勃的湖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