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得了易中海的指点，又灌了几两劣质散酒，第二天在食堂掌勺时，那股子报复的狠劲和莫名的底气更足了。
他认准了刘海中和他那几个徒弟的饭盒，抖勺抖得那叫一个干净利落，一勺菜下去，手腕巧妙一颠，落到饭盒里能剩三分之一就不错了，还净是汤水菜帮子，肉星油花想都别想。
他这手绝活不仅用在刘海中师徒身上，但凡这几天被他听到议论易中海、或者对易中海表露出不屑的工人，打菜时也都享受到了特殊照顾。
甚至有几个平时嘴碎、爱传些厂里风流韵事（秦淮茹那些捕风捉影的闲话）的工人，以前被傻柱抖过勺，这几天更是变本加厉，菜量少得可怜。
工人们敢怒不敢言。食堂这地方，掌勺的师傅权力不大，但恶心人的本事一流。得罪了傻柱，接下来几天甚至更长日子就别想吃顿像样的午饭了。为了口吃的，大多数人选择忍气吞声。
但忍耐是有限度的。尤其是当这种克扣明显带着个人恩怨，且越来越过分的时候。
刘海中在锻工车间吃饭时，看着自己饭盒里那点子清汤寡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慢慢吃着。
他徒弟赵大勇、孙小海几个，饭盒里情况也差不多。赵大勇气得脸发黑，想站起来去找傻柱理论，被刘海中一个眼神制止了。
“师傅，这傻柱也太欺负人了！”孙小海年轻气盛，压低声音抱怨。
刘海中咽下嘴里没油水的白菜帮子，淡淡道：“急什么，他抖得越狠，得罪的人越多。等着看。”
他私下里吩咐了赵大勇几句。赵大勇点点头，吃完饭就去找了几个平时关系不错、也被傻柱抖勺抖得狠的别车间工人，看似随意地聊了聊。
“妈的，傻柱那孙子，越来越过分了！打这么点菜，喂猫呢？”
“可不是！我听说啊，他就是看人下菜碟！谁得罪他了，或者他看不顺眼，就抖谁！”
“凭什么啊？咱们工人挣点工资容易吗？交了粮票菜票，就吃这玩意儿？还让不让人干活了？”
“人家有后台呗！听说他带饭盒，都是杨厂长批准的！说是什么剩饭剩菜！我呸！食堂哪有那么多剩的？还不是从咱们嘴里抠出来的！”
“向工会反映过，屁用没有！说食堂有食堂的管理，他们管不了！”
“这他娘的还有没有王法了？咱们工人吃不饱，怎么搞生产？这不是拖国家建设的后腿吗？”
怨气就像干柴，一点就着。
在刘海中有意的暗示和串联下，几个平日里被傻柱欺负狠了、又有点血性的工人，心里的火苗已经蹿起来了。
这天中午，食堂照常开饭。傻柱依旧站在打菜窗口后面，手里的大勺挥舞着，眼神睥睨，看着排队的工人就像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轮到钳工车间一个叫王铁牛的工人时，傻柱瞥了他一眼，记得这王铁牛前几天跟人议论易中海时语气不屑，手腕习惯性地一抖。
一勺土豆烧白菜，落到王铁牛那印着抓革命促生产的旧铝饭盒里，只有稀稀拉拉几块土豆皮和白菜帮，汤倒是不少。
王铁牛是个三十多岁的五级钳工，家里孩子多，负担重，就指着中午这顿食堂饭补充点油水。看着饭盒里那点玩意儿，再想到家里饿得面黄肌瘦的孩子，一股邪火“噌”的冲上了脑门。
“傻柱！”王铁牛猛地一拍窗口台面，声音大得整个食堂都听得见，“你他妈什么意思？老子交了菜票粮票，你就给老子吃这个？”
这一声吼，把食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排队的人停下了，吃饭的人也抬起了头。
傻柱被吼得一怔，随即眉毛一竖，露出那副混不吝的嘴脸：“嚷嚷什么？就这么点！爱吃不吃！嫌少别来食堂啊！”
“放你娘的狗屁！”王铁牛彻底爆发了，指着傻柱的鼻子骂道，“老子观察你好几天了！你对刘师傅他们抖勺，对咱们这些议论过易中海的也抖勺！你他娘的是食堂师傅还是阎王爷？看谁不顺眼就克扣谁的口粮？”
他这话，一下子把许多人心里的憋屈给喊了出来。
“就是！傻柱你太欺负人了！”队伍里另一个也被抖过勺的年轻焊工忍不住跟着喊，“我上次就打了一勺菜，连点油星都没有！你这是剥削我们工人！”
“对！抖勺！天天抖勺！我们干活累死累活，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傻柱，你把克扣我们的菜，都装你饭盒里带回家了吧？天天看你拎两三个饭盒！”
人群开始骚动，指责声此起彼伏。
傻柱被众人指着鼻子骂，脸上挂不住了，尤其听到有人说他带饭盒，更是恼羞成怒，梗着脖子吼道：“都他妈给我闭嘴！食堂就这么点菜！打多了后面的人吃什么？！老子带饭盒怎么了？那是剩饭剩菜！杨厂长批准的！你们有意见找杨厂长去！”
他这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更炸锅了。
“剩饭剩菜？”刘海中徒弟里那个脑子机灵的孙小海，早就按照师傅的吩咐混在人群里，此时抓住机会，大声质问道，“傻柱！你睁眼说瞎话！咱们厂食堂每天做多少菜是有定量的！哪来那么多剩的让你天天带两三个饭盒？你那饭盒里装的，是不是本来该分给我们工人的口粮？”
这话太诛心了！直接点明了傻柱克扣工人伙食、中饱私囊！
“说得对！”立刻有人附和，“什么剩饭剩菜！就是克扣我们的！”
“杨厂长批准的？杨厂长批准你克扣工人粮食？我不信！”
“向工会反映！向厂领导反映！这事必须给个说法！”
“对！反映多少次了！工会管了吗？领导管了吗？还不是官官相护！”
傻柱见势不妙，想用以往那套蛮横压下去，抄起大勺敲着菜盆边沿，唾沫横飞：“反了你们了！敢在食堂闹事？！再闹都给我滚出去！没饭吃！”
他越是这样，越是激化矛盾。
工人们辛苦一天，就指望中午这顿饭，现在连饭都吃不安生，还被如此侮辱，积压已久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了。
“傻柱你嚣张什么？不就是个厨子吗？”
“今天不把话说清楚，这事没完！”
“走！去找工会！去找厂长！我们倒要问问，这轧钢厂还是不是工人的轧钢厂！”
“对！一起去！今天必须讨个公道！”
人群激愤，开始往前涌。打菜的窗口被堵住了，后面排队的人也不排了，都围过来看热闹，指责傻柱的声音越来越大。食堂里乱成一团。
傻柱看着眼前黑压压一片愤怒的工人，听着那震耳欲聋的指责，心里终于开始慌了。
他没想到，平时一个个忍气吞声的工人，今天竟然敢集体反抗！而且句句都戳在他的痛处，抖勺、克扣、带饭盒、领导包庇…
他脸色发白，握着大勺的手有点抖，色厉内荏的喊道：“你们…你们想干什么？造反啊？保卫科！快去叫保卫科！”
然而，周围的食堂帮工和学徒，包括马华和胖子，都缩在一边，没人敢动，也没人愿意这时候去触霉头。
他们平时也没少受傻柱的气。
混乱中，不知谁喊了一句：“傻柱克扣口粮，破坏生产！这是挖社会主义墙角！”
这话一出，性质立刻变了。
从个人恩怨、食堂纠纷，上升到了破坏生产、挖社会主义墙角的zz高度！
工人们更加激动，口号喊得震天响。食堂的骚动，很快惊动了厂部。
傻柱孤零零的站在打菜窗口后面，面对着成百上千双愤怒的眼睛，听着那些要把他揪出来、算总账的怒吼，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下意识地看向食堂门口，希望能看到易中海或者什么领导来给他解围，可是门口只有更多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工人。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次，可能真的捅了大篓子了。
易中海教他的那些妙计，好像…不太好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