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在厂里搞的那个老工人互助小组,起初确实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
口号响亮,老师傅帮带,困难职工互助,提高思想觉悟,共同建设社会主义。
几个家里负担重、自身技术陷入瓶颈或者单纯想跟着八级工进步的老师傅,被他召集起来,开了两次会,喝了点茶,说了些互相帮扶、技术交流的场面话。
易中海在会上讲得情真意切,回顾工人阶级光荣传统,强调老师傅的责任,关心年轻同志和困难家庭,把自己摆在了一个组织者、引领者的高尚位置。他甚至还让一大妈准备了些花生瓜子,显得很热心。
头两天,真有两个家里孩子多、日子紧的老师傅,被易中海关心了几句,觉得这易师傅不愧是八级工,觉悟就是高,心里还存着点感激,为以前的误解,感到愧疚。
可没过多久,味道就有点不对了。
互助小组的活动,渐渐变成了易中海分配任务。
今天说某某车间有个急活,需要技术支援,让小组里钳工功底扎实的王师傅去帮带一下;明天说厂里号召给困难职工家属找临时工机会,让小组里人面比较广的赵师傅多跑跑腿,联系联系。而易中海自己呢?除了动嘴皮子安排,就是坐在那里听大家汇报,然后点评几句,再给大家鼓鼓劲。
具体的技术指点?几乎为零。他自己的八级钳工手艺,藏着掖着,偶尔露一手也是点到为止,绝不肯多说半句关窍。真遇到棘手的难题,他要么推给大家集体研究,要么就说要按照规章制度和工艺流程来,云山雾罩,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至于他承诺的帮困难职工家属解决工作,更是雷声大雨点小。赵师傅跑断腿,托了几层关系,终于给一个困难工人的媳妇在街道办问到一个临时工名额,回来兴冲冲告诉易中海。
易中海却皱起眉:“扫公厕?那活儿又累又脏,挣得还少,不太合适吧?咱们再想想办法,找个更体面点的。”
一句话就把赵师傅几天的奔波给否了,可更体面的办法在哪儿?易中海又拿不出来。
几次下来,小组里那几个老师傅心里都犯起了嘀咕。这易中海,光动嘴,不出力,好处名声他占着,实际麻烦事儿全推给别人。这哪是互助?分明是拿他们当免费劳力,给他易中海脸上贴金!
大家都是几十年工龄的老师傅,谁也不是傻子。以前在各自车间,虽然也有竞争,但大体凭手艺吃饭。易中海这套虚头巴脑、慷他人之慨的做派,让他们打心眼里瞧不上。
私下里议论起来,都撇嘴:“易师傅这人…啧啧,也就嘴上功夫。”“院里那套搬到厂里来了?”
对易中海的称呼,也从最初的易师傅,慢慢变成了略带疏离的老易。
更让这些老师傅鄙夷的是,他们隐约听说,易中海在厂里这么多年,八级钳工的技术是硬,可带徒弟方面,名声实在不怎么样。
厂里以前不是没有领导想把亲戚或看好的苗子送到他手下学技术,易中海表面答应得挺好,“一定好好带”,“为国家培养人才”,可实际上呢?核心技术藏着掖着,只让徒弟干杂活,美其名曰打基础、磨练心性。
几年下来,徒弟没学到真本事,反而因为不够努力、悟性差被易中海在领导面前客观评价,耽误了前程。
一来二去,厂里中下层的干部和技术骨干,虽然明面上还对他这个八级钳工保持客气,但心里都门清,易中海这人,技术有,但心胸窄,自私,靠不住。
真有什么事,找他帮忙?难。
所以,当易中海想借着互助小组的名义,让小组里的老师傅帮他活动活动,在车间主任甚至厂领导那里说说好话,或者行些方便时,回应他的,往往是尴尬的沉默、委婉的推脱,或者干脆装听不懂。
易中海也感觉到了这种变化。小组开会时气氛越来越沉闷,分配任务时也没以前那么顺畅了。
他心里恼火,觉得这些人不识抬举、觉悟低,但面上还得维持着那份带头人的平和。
他这互助小组,看似拉起了一个小圈子,实则根基虚浮,人心离散。在厂里真正能调动的人脉和资源,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广。他想通过厂里给刘海中施加压力,或者给自己增加筹码的打算,从一开始,就选错了方向,也高估了自己。
四合院里,易中海的日子也不好过。
李家事件后,他在院里的威信遭到了实质性打击。以前那种一呼百应、说一不二的场面,再也没有了。
前院后院的人,见到他依旧会打招呼,但眼神里少了那份敬畏,多了些打量和疏离。
中院,贾家对他表面服从,背地里抱怨;傻柱虽然还听他的话,但也多了些阳奉阴违,尤其是带饭盒的事,远不如以前积极,让贾家怨气更重,间接也影响了他通过贾家拿捏傻柱的效果。
聋老太太彻底装聋作哑。
阎埠贵这个墙头草,最近明显往刘海中那边靠得更近了些,虽然还没明目张胆,但易中海能感觉到。
刘海中则稳扎稳打。在厂里,带着徒弟,技术威望更稳,听说还得到了车间主任的表扬。在院里,虽然不像以前那样咋咋呼呼要开大会,但前院后院有什么事,往往是他和阎埠贵出面就解决了,根本不会来中院请示他这个一大爷。
易中海被变相架空在了中院,守着贾家和傻柱这两个越来越不省心的包袱。
这天是发工资的日子。易中海拿着工资袋回到院里,心情却好不起来。八级工99块的工资是全院最高,可不知为什么,他捏着那厚厚的信封,却感觉不到以往的踏实和优越,反而有些空落落的。
中院西厢房,贾家又传出了棒梗的哭闹声和贾张氏的骂声,隐约听见肉、傻柱没良心之类的字眼。易中海眉头紧锁,心里一阵烦躁。他快步走回自家东厢房,关上门,将那些嘈杂隔绝在外。
一大妈易谭氏看他脸色不好,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厂里不顺心?”
易中海把工资袋往桌上一扔,重重坐下,没说话,他目光阴郁的看着窗外。
后院方向,隐约能听到韩家媳妇在训孩子,声音不大,但透着股过日子的劲儿。前院则安静许多,但那种安静,让易中海觉得是一种无声的排斥。
他忽然觉得,这个他经营几十年的院子,正在以一种他无法阻止的方式,慢慢脱离他的掌握。而这一切,都源于后院东厢房那个仿佛脱胎换骨了的刘海中。
“不能就这么算了……”易中海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厂里的互助小组暂时指望不上,院里的基本盘也松动了,他必须另想办法,找到刘海中的弱点,一击必中!
他的目光,再次飘向了前院,飘向了后院那些沉默的住户,还有阎埠贵那间算盘声不断的西厢房。
也许,该从那些对刘海中未必完全心服,或者有自己小算盘的人身上,再动动脑筋?比如,那个一直梦想着儿子顶替工作、却总被刘海中压着一头的…谁呢?
易中海的眼神,重新变得幽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