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婶被刘海中那平静的目光注视着,又被易中海那番送少管所的严厉言辞吓得心胆俱裂,原本因为气急而有些糊涂的脑子,此刻在巨大的压力下反而飞快的转了起来。
她是个没什么文化的家庭妇女,但常年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小人物,自有其一套生存的智慧和敏锐的直觉。
刚才她是一时气血上头,觉得天塌了,下意识想找院里管事的大爷们评理、做主。
可易中海那一句送少管所,像一盆冰水,把她浇了个透心凉。她忽然清醒地意识到,找这些大爷主持公道,可能要付出的代价,远不是她一个普通家庭能承受的。
再看看眼前这架势…刘海中突然暴打傻柱,话里话外敲打易中海,现在又把问题抛回给她…这哪里还是单纯处理她家孩子犯错?这分明是两位大爷在角力,在逼她站队!
如果她顺着易中海的话说,是找他主持公道,那易中海很可能真会借着严惩的由头,把事情闹大,就算最后不送少管所,经街道办一折腾,孩子的名声也毁了,李家在院里更难做人。
而且,这等于彻底倒向易中海,会得罪刚刚展现出强悍手腕的刘海中。
可如果她说不是…那岂不是当场打易中海的脸?以后易中海会怎么看待李家?
李婶嘴唇哆嗦着,看看眼神平静的刘海中,又看看脸色铁青、隐含威胁的易中海,抱着孩子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无助的哭泣。
一个略显佝偻、穿着沾满油污工装的身影,匆匆从前院月亮门走了进来。
是李婶的丈夫,李大山。他显然是刚下班回来,听说了前院的事,赶过来的。他在人群外围已经站了一会儿,脸色阴沉的看着场中的情形。
当他听到易中海那句送少管所时,这个平时在车间里沉默寡言、被生活压弯了腰的男人,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深深看了易中海一眼。那眼神里有愤怒,有寒意,还有一丝了悟。
这个老绝户…真毒啊!为了立威,为了跟刘海中斗法,竟然想拿他李家的孩子开刀,甚至不惜毁掉孩子的前程!
李大山心里那点对院里大爷们残存的敬畏和指望,在这一刻彻底消散,只剩下厌恶和警惕。
他不再犹豫,拨开前面两个看热闹的邻居,大步走到场中,先是对着刘海中、易中海、阎埠贵三人微微躬了躬身,算是行礼,然后一把从还在哭泣的李婶怀里扯过那个吓得不敢哭的孩子。
李婶惊愕地看着丈夫:“他爸,你…”
“闭嘴!”李大山低喝一声,脸色铁青。他动作麻利的解下自己腰间那条旧皮带,高高举起。
李婶下意识想拦,却看见丈夫背对着三位大爷,朝她几不可察的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她别动。
下一秒,李大山手里的皮带“呼”的一声落下,结结实实抽在李婶的后背上!
“啪!”
声音响亮,但仔细听,力道似乎并不像听起来那么重。
“啊!”李婶猝不及防,惨叫一声,脸上露出错愕,但随即看到丈夫背对众人、向她投来的那个严厉又带着催促的眼神,她瞬间明白了什么。
这是做给三位大爷看的!是做给全院人看的!
她立刻配合地更大声的哭喊起来:“当家的!别打了!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李大山一边继续挥动皮带,抽在李婶身上(听着响,落下去却收着力),一边扯着嗓子怒骂,声音盖过了李婶的哭喊:
“败家娘们!自家孩子没管教好,闯了祸,是咱们自己家门没关严!谁让你出来丢人现眼,麻烦三位大爷的?!”
“家里一点破事,自己关起门来该怎么管教怎么管教!该打打,该饿饿!用得着你跑到中院来嚷嚷?三位大爷每天为院里的大事操心,哪有闲工夫管你这点鸡毛蒜皮的事!”
“孩子拿自家东西,那是咱们自己没教育好!是家事!你这蠢婆娘,还有点脑子没有?”
他骂得凶,打得‘狠’,但话里的意思,院子里但凡有点心眼的人都听明白了。
李家这是表态了:
第一,孩子犯错,是自家管教不严,认。
第二,这是家事。既然是家事,就不该、也不配劳烦三位大爷主持公道。
第三,既然定性为家事,那么无论是易中海的送少管所,还是其他什么处理意见,李家都不认,也没必要认。你们大爷之间怎么斗,是你们的事,别拿我李家的孩子当枪使、当筹码。
第四,李大山主动出手管教妻子,姿态做足,既给了三位大爷(主要是易中海)一个台阶下,你看,我们自己已经严厉处理了;也堵住了易中海继续借题发挥的嘴,我们都认错自罚了,你还要怎样?再揪着不放,就是你不讲道理,干涉别人家事了。
这一套连打带骂加表态的组合拳,打得干脆利落,又透着小人物在夹缝中求生存的无奈和精明。
院子里一时间只剩下李大山粗重的骂声、皮带挥舞的风声(以及落在李婶身上那听着吓人实则收敛的啪啪声),还有李婶配合的哭嚎和孩子压抑的抽泣。
围观的住户们眼神各异。有的一脸恍然,暗暗佩服李家男人反应快;有的面露同情,觉得李家也不容易;有的则纯粹是看热闹,觉得今天这戏是一出接一出,比看电影还精彩。
傻柱捂着手臂躲在一边,看着李家这出苦肉计,心里不知该庆幸自己刚才挨的打似乎名正言顺了些,还是该悲哀这院里真是没个安生。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悄悄往后又退了半步,打定主意今天绝不开口。
刘海中静静看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这李大山,倒是个明白人,也够果断。这局,易中海输了。
易中海的脸色,从李大山突然出现打老婆开始,就变得极其难看。等听完李大山那番指桑骂槐、实则句句都在划清界限的话,他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的微微哆嗦起来,胸口堵着一团气,上不去下不来。
他精心策划,想借李家的事重新立威,敲打刘海中,甚至可能拉拢一批对严惩偷窃有共鸣的住户。可没想到,刘海中不按常理出牌,先打傻柱乱他阵脚。
更没想到,李家这个平时看起来老实巴交、甚至有些窝囊的李大山,关键时刻竟如此果决狠辣(对自己老婆),用这样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把他的所有算计都堵了回去!
人家自己关起门来管教了,承认错误了,也表态这是家事了。
他易中海还能说什么?还能硬要主持公道、把人孩子送少管所?那不成蛮不讲理、欺凌弱小了吗?他辛苦维持的公正形象还要不要了?
可要是不说话,就这么认了…那他今天这脸,算是丢到姥姥家了!威信何在?
易中海站在那里,脸色变幻,手掌紧紧握着。他看着还在表演的李家夫妇,看着周围那些沉默却眼神复杂的邻居,看着面无表情的刘海中,一股前所未有的憋闷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重重的、带着无限憋屈和怒意地,哼了一声,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回了自家东厢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那关门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也仿佛为今天这场闹剧,画上了一个充满火药味的休止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