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从街道办回来，脸色比去的时候更沉了几分。
王主任倒是很客气，耐心听他说了院里最近有些不太平、个别人作风粗暴影响团结，也肯定了他联络员的责任心，但话里话外，都是群众内部矛盾要协商解决、三位联络员要齐心协力、不能动不动就送街道办，要给犯错同志改正机会。
这和他预想的街道支持、敲打刘海中不太一样。
王主任甚至委婉提醒：“老易啊，你们院那个贾张氏，搞封建迷信是不对的，你是老同志，得帮助她提高认识。”这话听得易中海心里发堵。
他知道，刘海中那天当众扣的封建迷信帽子，还是起了作用。王主任显然听到了风声，对他这个联络员的管理能力已经有了看法。
硬的不行，得来软的，更得讲究方法。易中海坐在自家东厢房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刘海中现在势头正盛，厂里似乎也开始经营，硬碰硬不明智。得从别处找突破口，瓦解他的支持，或者让他自己犯错。
他目光闪烁，思绪飘到前院和后院。刘海中不是说要管前院后院吗？那里住的可不全是顺民。阎埠贵是个滑头，但贪小便宜，或许可以……还有那些真正的困难户，李家、韩家……刘海中能给他们什么实质好处？空口白话的公正，能当饭吃吗？
易中海心里渐渐有了个模糊的计划。他需要时间，需要耐心，更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把火烧到刘海中身上。
几天后，轧钢厂锻工车间。
刘海中光着膀子，露出结实的臂膀，正指导徒弟赵大勇锻打一个关键部件。火星四溅，汗流浃背。他话不多，但每次指点都在要害，赵大勇心服口服。
休息间隙，另一个徒弟，有点机灵但家境困难的孙小海凑过来，给刘海中递上晾好的白开水，小声说：“师傅，有个事……我听说，钳工车间那边，易师傅……就是你们院一大爷，这几天跟车间里几个老师傅走得挺近，吃饭都凑一块，说啥……要搞什么老工人互助小组，提高生产效率，还要帮带困难职工家庭。”
刘海中接过碗，慢慢喝着水，脸上没什么表情。老工人互助小组？易中海在厂里也开始活动了？这倒是符合他一贯的作风，拉拢老资格，树立热心公益的形象。帮带困难职工家庭？这旗号倒是又正又亮。
“知道都有谁吗？”刘海中问。
孙小海报了几个名字，都是厂里有些年头、技术不错但家里负担重的老师傅，有几个住的离南锣鼓巷还不远。
刘海中点点头，没再多问。易中海这是想复制在院子里的模式？在厂里也构建一个以他为核心的道德高地和关系网？动作倒是不慢。
下班铃响，刘海中收拾工具。赵大勇走过来，瓮声瓮气地说：“师傅，易师傅那边搞的那个互助，找过我了，说看我家里孩子多，想给我媳妇在街道厂找个临时工。我没应，说看师傅意思。”
刘海中看了赵大勇一眼。易中海手伸得够长，也够准。赵大勇家确实困难，媳妇没工作，四个孩子，就靠他一个人工资。街道厂的临时工，哪怕钱不多，也是个不小的诱惑。
“你怎么想？”刘海中问。
赵大勇挠挠头：“我…我觉得别扭。易师傅是八级钳工，名声在外，可跟咱们不是一个车间，平时也没啥来往。他突然这么热心…师傅，我觉得这里头有事。我媳妇的工作，我再想办法，不能给师傅您添麻烦。”
刘海中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工作该找还得找。有机会，正当的，不用看我面子。但心里得有数，天上不会掉馅饼。”
赵大勇重重点头：“我明白，师傅！”
回到四合院，气氛依旧微妙。傻柱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已经开始回食堂上班，但带饭盒的频率明显不如以前积极，偶尔带回来，也是些清汤寡水，肉星罕见。棒梗闹了几次，被贾张氏连哄带吓压了下去，但贾家饭桌上的怨气，隔着门都能感觉到。
秦淮茹脸上的愁容更重了。她试图跟傻柱提过，傻柱支支吾吾，说食堂最近管得严，不好带。
真实原因，恐怕是他自己也憋着火，对易中海的严加管教不满，对刘海中的恐惧未消，连带对贾家的无私奉献热情都降了温。
易中海则显得异常安分。除了上班，就在家待着，或者去后院聋老太太那儿坐坐（虽然每次都冷着脸回来）。
对贾家，他倒真是管了起来，看见棒梗在院里疯跑，会板着脸说一句“棒梗，作业写完了吗？别光顾着玩！”
看见贾张氏想跟人嚼舌头，也会咳嗽一声，眼神制止。但这种管，流于表面，透着一股刻意和疏离。
阎埠贵这几天有点活跃。他主动找刘海中聊过两次，一次是抱怨学校里粉笔定量又减少了，一次是暗示家里粮食不够，想问问刘海中厂里有没有多余的劳保用品票证可以互通有无。
刘海中应付着，既没答应也没拒绝，看着阎埠贵那张算计的脸，心里明镜似的。这阎老西，是在观望，也是在试探，看跟着哪边油水更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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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是周末，下午。
前院李家忽然传来孩子尖锐的哭叫声，还有李婶带着哭腔的呵斥和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
中院和后院的人都听到了动静。易中海在自己屋里，耳朵动了动，但没有立刻出去。刘海中正拿着把榔头在自家门口修理一个松动的板凳腿，闻声停下了动作。
很快，李婶红着眼眶，扯着她那个十岁的儿子，从前院走到中院，孩子脸上有个巴掌印，哭得一抽一抽的。
“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李婶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你们…你们给评评理！这死孩子！他…他把家里这个月刚买的、准备过年包饺子的半斤白面…偷出去，跟胡同口那帮野孩子换了几个破玻璃球！”
她手里拿着几个花花绿绿、脏兮兮的玻璃球，气得浑身发抖：“家里就指着这点细粮改善伙食啊！他爸这个月工资还没发…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半斤白面，在六五年，对李家这样的家庭，绝对是珍贵的战略物资。孩子这败家行为，无异于雪上加霜。
易中海这时候从屋里出来了，脸上带着惯有的严肃和痛心：“怎么回事？孩子怎么能这样？太不像话了！”
阎埠贵也推着眼镜凑过来，摇头叹息：“是啊，白面多金贵啊！这孩子……”
刘海中放下榔头，看着哭得快背过气的李婶和吓傻的孩子，又看了看易中海，没说话。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一副要主持公道的样子：“李家的，孩子犯这么大错，必须严惩！我看，得让他好好长长记性！这样，孩子交给我，我带去街道办，找王主任说说，看能不能联系少管所教育几天！偷窃，还是偷家里这么重要的东西，性质太恶劣了！”
这话一出，李婶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死死抱住孩子：“不要！一大爷！不能送少管所啊！孩子还小！他知道错了！我打他！我狠狠打他！”
少管所那地方，进去了孩子一辈子就毁了。
易中海皱着眉，语气严厉：“现在知道护着了？早干嘛去了？慈母多败儿！这次不让他受点深刻教训，下次就敢偷更大的！”
他一边说，一边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刘海中。上次刘海中用严惩将他的军，这次，他主动提出更严厉的送少管所，看刘海中怎么接。
是跟着附议，显得冷酷无情？还是出言反对，坐实对偷窃行为态度暧昧？无论哪种，都能让刘海中陷入被动。
阎埠贵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送少管所？这处罚太重了。
李婶哭得撕心裂肺，死死搂着孩子，用祈求的眼神看向刘海中，看向阎埠贵。
刘海中看着易中海那副大义凛然实则包藏祸心的样子，又看看绝望的李婶和惊恐的孩子，心里冷笑。
老绝户，在这儿等着我呢？想玩严惩树立权威，顺便给我挖坑？
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平静地开口：“老易，送少管所，是不是有点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