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被刘海中问得哑口无言，那张平时总是端着公正严肃表情的脸，此刻涨得通红，眼神慌乱的四下躲闪。
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目光，有贾张氏的畏惧，有傻柱的茫然，有李婶的期冀，有阎埠贵的躲闪，更多的是其他住户沉默中透出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不能再让刘海中揪着贾家的事不放了！易中海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他必须尽快结束这场对他极其不利的对峙，哪怕要付出一些代价。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沉稳，带着痛悔和担当：“老刘！今天这事…是我考虑不周！对李家孩子的处理，是有些急了，没充分考虑到他家的实际困难！”
他转向还瘫坐在地上、不知所措的李婶，语气变得诚恳：“李家的，刚才我说的话，重了！赔偿…确实不该逼得那么紧。这样，晚上开全院大会，我…我当着大伙的面，给你和孩子道个歉！这事，咱们就翻篇了，你看行不行？”
李婶哪里敢说不行？能免了赔偿，还能让一大爷道歉（哪怕是形式上的），对她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她连忙点头，声音带着哽咽：“行…行！谢谢一大爷！谢谢二大爷！”
易中海见稳住了一头，心里稍定，立刻话锋一转，试图重新树立规矩并转移焦点：“但是！老刘，各位邻居，咱们也得把话说清楚！今天这事儿，也给大家提了个醒！咱们大院，是文明大院！以后，不管是谁家，再发生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那就不是院里能调解的了！该通知街道办，就通知街道办！该报派出所，就报派出所！绝不姑息！这也是为了大家好！”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看似公正无私，强调了法纪，实际上是想把严惩偷窃树立成新的议题，把众人注意力从他偏袒贾家和贾家本身有问题上引开。
同时，隐隐也有警告刘海中别太过分，否则撕破脸谁也别想好的意思。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表态，挺了挺有些佝偻的背，就打算转身回屋。今天这脸丢大了，他需要时间消化，需要重新谋划。
“老易。”刘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像钉子一样把他钉在原地。
易中海背影一僵，缓缓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老刘，还有事？李家的事不都…”
“李家的事，你处理完了，是你的事。”刘海中打断他，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现在问的，是贾家的事。”
他往前踱了一步，声音清晰地在院子里回荡：“你刚才说，不管谁再偷东西，都要按规矩办，该上报上报。这话说得好。”
易中海心里一紧。
“可贾家棒梗以前拿别人东西，不是一次两次了。贾张氏搞封建迷信、撒泼打滚，更不是一天两天。”刘海中盯着易中海的眼睛，“你作为联络员，以前是怎么按规矩办的？今天，你当着全院人的面，又打算怎么按规矩办？”
“总不能，每次都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一句下不为例、以后注意就糊弄过去吧？”刘海中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嘲讽，“老易，咱们院里的人，眼睛不瞎，心里也有杆秤。你今天不给大伙一个明确的说法，不给一个能看得见的处理，恐怕…难以服众啊。”
这话直接把易中海逼到了墙角。他刚才那套严惩的说辞，此刻成了回旋镖，狠狠扎在他自己身上。
易中海的脸皮抽搐着，腮帮子咬得死紧。他看向贾张氏，贾张氏赶紧低下头，不敢跟他对视。他又看向傻柱，傻柱捂着胳膊，眼神躲闪，显然还沉浸在刚才的恐惧里，指望不上。
院子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的回答。
易中海知道，今天不吐出点实实在在的东西，刘海中绝不会罢休。他感觉喉咙发干，声音有些嘶哑：“老刘…贾家…贾家以前是有不对的地方。棒梗还小，老嫂子…老嫂子也是旧思想没转变过来。我们…我们以后加强教育，一定让他们改正！”
“以后？加强教育？”刘海中摇摇头，显然不满意这种空洞的保证，“老易，这话你说了多少年了？效果呢？我看是越教育，胆子越大，花样越多。”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一种不容商量的冷静：“这样吧。贾家的问题，根子上还是出在管教上。你易中海是联络员，又住在中院，贾家就在你对门。这管教的责任，你得负起来。”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的意思很简单。”刘海中环视一周，声音提高了一些，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贾家，还有傻柱，”他特意点了傻柱的名，傻柱吓得一哆嗦，“以后就归你易中海重点管教。什么时候，你能管得贾张氏不再搞封建迷信撒泼打滚，管得棒梗手脚干净，管得傻柱懂得尊老爱幼、不乱骂人不动手打人…什么时候，你证明了你确实能管好中院…”
他看向易中海，一字一顿道：“…再来谈，管理前院和后院的事。”
“在这之前，”刘海中语气斩钉截铁，“前院和后院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我和老阎，会看着办。”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在易中海耳边炸响！
夺权！这是赤裸裸的夺权！刘海中不仅要他交出对前院后院的管理权，还要把他困在中院，逼着他去管教贾家和傻柱这两个烫手山芋！管好了，是他应尽的职责，管不好，就是他无能，连中院都管不好，还有什么脸当联络员？
而且，管教贾家和傻柱，势必会得罪他们，削弱他自己的势力！
易中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刘海中：“刘海中！你…你这是分裂大院！三位大爷是一体的！你这是要搞独立王国！”
“分裂？”刘海中嗤笑一声，“老易，别扣大帽子。我这叫责任到人，分工明确。你连眼皮子底下的贾家和傻柱都管不好，整天出问题，还怎么有精力去管前院后院？我和老阎分担分担，让你能集中精力解决中院的问题，这不是为了大院团结着想吗？”
他看了一眼阎埠贵：“老阎，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阎埠贵心里叫苦不迭，他一点不想被卷进来，可刘海中点名了，他只能硬着头皮，推了推眼镜，含糊道：“这个…啊…分工明确点，也好，也好…”
易中海看着阎埠贵那副样子，知道这个墙头草是靠不住了。他又急又怒，却找不到有力的话来反驳。刘海中占着管教不力的理，提出的解决方案看似合理，实则狠毒。
他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四周都是光滑的墙壁，无处着力。
“老易，”刘海中最后说道，语气带着一丝最后的通牒意味，“给句准话吧。贾家，还有傻柱，你能不能管？能不能管好？要是觉得管不了，趁早说，我和老阎想想别的办法，上报街道也行。要是觉得能管…”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冰：“…那就拿出点实际行动和保证来。别再用那些空话套话糊弄人。全院人都等着呢。”
压力，全部压在了易中海一个人身上。他脸色灰败，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流下来。他知道，自己今天不低头，不做出明确的保证，刘海中绝对不会让他下台。
在众人无声的注视下，易中海艰难地嚅动着嘴唇，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我…我管。”
“我保证…贾家以后，不会再这样了。傻柱…我也会严加管教。”
这话说出口，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他不敢看贾张氏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也不敢看傻柱愕然的眼神。
刘海中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好，老易，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全院人都听着呢。”
他不再看易中海，转身，背着手，朝着后院月亮门走去，脚步依旧不紧不慢。
中院里，只剩下失魂落魄的易中海，神色复杂的贾张氏，茫然惊恐的傻柱，以及心思各异的众多住户。
易中海看着刘海中消失在月亮门后的背影，又看看周围那些沉默的脸，第一次深切地感觉到，这个院子，他好像…快要掌控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