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压根没再看易中海那张努力维持镇定、实则已经开始发慌的脸。他目光一转,落在还瘫坐在地上、抱着胳膊哎哟叫唤的贾张氏身上。
贾张氏看似在哭嚎,一双三角眼却透过指缝,死死盯着场中的局势。她看见易谭氏从后院回来,对着易中海那个绝望的摇头;她看见易中海瞬间灰败的脸色;她也看见刘海中手里那根沾了灰、却依旧让她胳膊火辣辣疼的皮带,正对着自己。
她心里飞快的盘算着。撒泼打滚、召唤亡魂,是她这么多年在院子里横行无忌、占尽便宜的保护色和武器。
但这武器能生效,前提是易中海愿意并且有能力给她兜底,是傻柱这样的打手能震慑住旁人,是聋老太太那样的老祖宗能在关键时刻压阵。
可现在呢?易中海被刘海中几句话怼得哑口无言,威信扫地;傻柱被抽得躲在墙角,一脸惊恐,连二大爷都叫出口了;聋老太太…根本就没露面!
贾张氏不傻,相反,能在丈夫早逝、儿子横死的情况下,带着儿媳妇和三个孙辈在四合院里立足,还能时不时占些便宜,她有着底层生存者特有的精明和直觉。
她清楚,自己这些年靠着撒泼和易中海的偏袒,确实得了不少实惠,但也把院里除了易中海一伙和傻柱之外的住户,几乎得罪了个遍。
以前不怕,是因为有易中海这个裁判拉偏架,有傻柱这个打手镇场子。每次她闹起来,易中海出面调解,最后往往是她得了实惠,易中海巩固了公正权威,双赢。
可那些被占了便宜、被恶心到的住户,心里的怨气早就积攒下来了,只是不敢发作。
现在,裁判自己都快被掀翻了,打手也废了。刘海中摆明了是要拿她开刀,而且扣的是封建迷信这种在新社会能要人命的大帽子!
硬顶?赌刘海中只是吓唬人,不敢真把她送街道办?贾张氏看着刘海中那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心里直发毛。这家伙连傻柱的手都敢下死手抽,连易中海的脸都敢误伤,他还有什么不敢的?送街道办?他绝对做得出来!
认怂?当众承认棒梗偷过东西,承认自己没病?这等于把自己和贾家最后那点无辜受欺的伪装撕下来,以后在院里还怎么混?易中海会怎么想?棒梗的名声怎么办?
贾张氏心里天人交战,额头冒汗。
刘海中可没耐心等她慢慢想。他往前又踏了一小步,皮鞋底蹭在青砖地上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他微微俯身,盯着贾张氏躲闪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贾张氏。”
“我问你两件事。”
“第一,你家棒梗,以前有没有拿过,不该拿的,别人家的东西?”
“第二,”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身上扫过,“你身体,到底有没有病?能不能自己站起来,好好说话?”
两个问题,直指核心。
第一个问题,关于棒梗偷窃。承认了,就等于坐实了刘海中刚才看人下菜碟的指责,也等于打了易中海的脸,你以前包庇纵容。不承认?刘海中既然敢当众这么问,后面指不定还有什么狠招。
第二个问题,更是诛心。她刚才还一副要气死过去的样子,现在要是麻溜站起来说没病,那就是自己打自己脸,坐实了装病撒泼。可要是不起来,或者说有病…刘海中刚才说了,要送她去街道办评理。一个身患重病的老太婆,还能满地打滚撒泼?
贾张氏浑身发冷,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她偷偷瞟向易中海,指望这位一大爷能再给点暗示或支援。
易中海也正死死盯着她,眼神复杂,有焦急,有警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他在恳求自己什么?硬扛到底?还是…
贾张氏忽然明白了。易中海现在是自身难保,他指望自己能硬气点,顶住刘海中的压力,替他挽回一点颜面,至少别让局面彻底崩盘。
可是…顶得住吗?
刘海中似乎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手腕一动,皮带梢轻轻点地,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就这一声轻响,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贾张氏心理防线的骆驼。她想起胳膊上那两道火辣辣的疼,想起刘海中抽傻柱关节时那股狠劲,想起昨晚隐约听到的后院动静(聋老太太挨打她虽未亲见,但有所耳闻),再想到街道办那地方…她这把老骨头进去,还能全须全尾出来?
什么易中海的颜面,什么棒梗的名声,什么贾家的伪装…在实实在在的皮肉之苦和可能更可怕的封建迷信清算面前,统统变得不重要了。
保命要紧!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
电光石火间,贾张氏做出了决定。
她猛地放下抱着胳膊的手,也停止了那装模作样的抽泣,动作甚至显得有些麻利。她抬起那张胖脸,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着讨好和畏惧的笑容,看向刘海中,声音干涩,带着颤音:
“二…二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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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二大爷,叫得比傻柱刚才那声更清楚,更自愿。
满院子的人,包括缩在墙角的傻柱,都竖起了耳朵。
易中海眼皮狂跳,心里涌起极度不祥的预感。
只听贾张氏咽了口唾沫,快速地说道:“棒梗…棒梗那孩子,以前…以前是年纪小,不懂事…手脚…手脚是有点不干净…拿…拿过别人家点小东西…”
她避重就轻,用了拿而不是偷,但意思谁都明白。
“我…我身体…”她顿了顿,看到刘海中眉头微皱,手里皮带似乎又要抬起,吓得一个激灵,语速更快了,“我没病!我身体好着呢!刚才是…是气糊涂了!胡说的!我能站起来!能好好说话!”
说着,她还真就用手撑地,有些笨拙但迅速地爬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规规矩矩地站在那儿,低眉顺眼,哪还有半点刚才泼妇骂街、满地打滚的样子?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树,树叶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着站得笔直、一脸诚恳认错相的贾张氏,又看看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的易中海,最后,目光都聚焦在手持皮带、面无表情的刘海中身上。
许大茂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随即猛地低下头,肩膀剧烈抖动起来,憋笑憋得差点内伤。
其他住户,尤其是那些以前被贾家占过便宜、被贾张氏撒泼恶心过的,比如前院苏奶奶、李家、韩家等等,虽然脸上还努力维持着平静,但眼神里都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快意和解气!
这么多年了!这个胡搅蛮缠、仗着易中海偏袒在院里横行霸道的老虔婆,终于也有低头认怂的一天!还是当着全院人的面,被她最看不起的刘胖胖给逼得亲口承认了!
这感觉…太他娘的舒坦了!
易中海的脸色,在贾张氏说出棒梗手脚不干净和我没病的瞬间,先是猛地涨红,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随即血色迅速褪去,变得一片惨白,最后转为一种死灰般的铁青。
他身子晃了晃,脚下微微踉跄了一步,全靠扶着旁边傻柱家的门框才站稳。
完了。
他心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贾张氏的认怂,不仅坐实了棒梗偷窃、她本人装病撒泼的事实,更致命的是,这等于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把他易中海多年精心维护的公正面具撕得粉碎!
他以前所有对贾家的偏袒、对棒梗的包庇、对贾张氏行为的默许甚至利用,此刻都成了笑话,成了刘海中口中看人下菜碟最有力的证据!
威信扫地!颜面尽失!
他易中海在四合院里经营多年、赖以掌控局面的道德制高点和权威根基,就在贾张氏这几句哆哆嗦嗦的坦白中,轰然倒塌!
他猛地抬头,看向刘海中,眼神里充满了怨毒、惊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惧。
这个刘海中,到底是谁?他还是原来那个蠢笨易怒、可以被自己随意拿捏的刘胖子吗?
刘海中迎着他的目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仿佛贾张氏的回答早在他意料之中。
他手腕一抖,“唰”的一声,将那根沾了灰的牛皮武装带利落地卷起,重新扎回自己腰间,动作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