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死的第三天,秦淮茹做了个决定。
那天夜里她没怎么睡,贾张氏在旁边打着呼噜,棒梗在梦里哼哼唧唧喊疼,小当和槐花挤在炕角,睡得正香。
秦淮茹脑子里如电影似的闪过这些年的画面。
刚嫁进贾家时,贾东旭还在,虽然日子不富裕,但有个盼头。贾东旭死了,她成了寡妇,带着三个孩子,靠着易中海组织的全院捐款,靠着傻柱从食堂带回来的饭盒,活的很滋润。
后来傻柱残了,易中海倒了,捐款没了,饭盒也没了。她一个月二十七块五的工资,要养五口人,还有一个瘫了的婆婆,一个废了的儿子。
再后来,连工作也没了。
现在许大茂死了,死得不明不白。院子里的人都说这是诅咒,说九十五号院风水不好,谁作恶谁遭报应。
秦淮茹不信风水,但她怕了。
易中海被枪毙,许大茂被杀,刘海中瘫了,阎埠贵废了,傻柱残了……这院子里,好像真没几个好下场的。
她不想成为下一个。
天快亮的时候,秦淮茹悄悄爬起来。她从炕洞里摸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她偷偷攒下的钱,一共四十七块三毛。这是她最后一点家底。
又收拾了几件衣服,都是补丁摞补丁的旧衣裳,但还能穿。她把小当和槐花的衣服也收拾了,包成两个小包袱。
做完这些,她坐在炕沿上,看着还在睡的贾张氏和棒梗。
贾张氏张着嘴,口水流到枕头上。棒梗蜷缩着身子,这两个人,一个瘫了,一个废了,都是拖累。
秦淮茹咬了咬牙。
对不起了,婆婆。对不起了,儿子。
我管不了你们了。
她轻轻推醒小当和槐花,捂住她们的嘴,示意别出声。两个孩子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到母亲严肃的表情,都懂事的点头。
秦淮茹给她们穿上衣服,背上包袱,拉着她们的手,悄悄出了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天还没全亮,院子里各家的门都关着,没人出来。
秦淮茹拉着两个孩子,快步穿过前院,出了九十五号院的大门。
走到胡同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住了十几年的院子,在早晨显得灰蒙蒙的。她想起第一次嫁进来时的情景,想起贾东旭活着时的日子,想起后来那些算计、争吵、哭穷……
都过去了。
从今往后,她要靠自己活着。
秦淮茹带着两个孩子,坐上了早班的公交车。她没回乡下娘家,那个穷地方,回去了也是饿肚子。她在城里有个远房表姐,嫁到了城西,以前走动过几次。
到了城西,找到表姐家。表姐见她带着两个孩子,背着包袱,脸色憔悴,吓了一跳。
“淮茹?你这是…”
“表姐,我…我没地方去了。”秦淮茹哭着说,“家里过不下去了,婆婆瘫了,儿子废了,我…我实在没办法了。”
表姐叹了口气,让她进屋。
“你先住几天,我想想办法。”
表姐家也不宽裕,两间小平房,住了五口人。秦淮茹和两个孩子挤在厨房搭的简易床上,白天帮表姐做家务,带孩子。
住了三天,表姐找她谈话。
“淮茹,你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带着两个孩子,没工作,没收入,怎么活?”
“我知道…”秦淮茹低着头。
“我认识个人…”表姐压低了声音,“在城南那片…有些门路。你要是愿意…可以去做点…那个…”
秦淮茹抬起头,脸色白了。
她听懂了。
暗门子。
那是女人最下贱的活,见不得光,被人戳脊梁骨。可…可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我…我考虑考虑。”
那天晚上,秦淮茹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她对表姐说:“我去。”
表姐带她见了那个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大家都叫她红姐。红姐打量了秦淮茹几眼,点点头。
“模样还行,就是瘦了点。养养就好了。两个孩子怎么办?”
“我带在身边。”秦淮茹说。
“那可不行。”红姐摇头,“干这行,不能带孩子。我给你找个地方,孩子先放那儿,你每周去看一次。”
秦淮茹咬了咬牙:“好。”
红姐在城南给她租了间小房,一个月租金三块。房子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但至少是独立的,不用看人脸色。
秦淮茹把小当和槐花送到红姐说的那个地方,是个大杂院,住了好几户人家。有个老太太专门帮人看孩子,一个月收五块钱。
“妈,你要去哪?”小当拉着她的手问。
“妈去找活干,挣钱给你们买好吃的。”秦淮茹摸着女儿的头,“你们听话,妈每周都来看你们。”
安顿好孩子,秦淮茹回到了那间小房。
从那天起,她成了暗门子。
白天睡觉,晚上打扮打扮,站在胡同口等客人。来的都是些底层男人,拉车的、扛包的、打零工的,花几毛钱,找个地方发泄。
秦淮茹忍着恶心,一遍遍告诉自己:为了孩子,为了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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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她会想起九十五号院,想起贾张氏和棒梗。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还活着。
但很快她就甩甩头,不再去想。
那些人,那些事,都跟她没关系了。
她现在只想活下去,带着两个女儿活下去。
……
贾张氏发现秦淮茹不见了,是在当天中午。
她喊了几声没人应,又叫棒梗,棒梗也喊不动。最后是前院李家媳妇到中院接水,才发现屋里就剩两个人了。
“贾婶,淮茹呢?”
“不知道…”贾张氏茫然地说,“早上起来就不见了…小当和槐花也不见了…”
李婶在屋里看了一圈,发现值钱的东西都没了,衣服也少了几件。
“怕是…跑了。”李婶叹气。
消息传开,院里人议论纷纷。
“跑了?带着两个孩子跑了?”
“留下两个残废,她倒是狠心。”
“不跑怎么办?等着饿死?”
“也是,这院子…真没法待了。”
何大清听说后,冷笑一声:“跑得好。早该跑了。”
傻柱趴在炕上,没说话。他想起了易中海,想起了许大茂,想起了院里这些年的恩怨…
都散了,死的死,跑的跑,废的废。
这个院子,终于清静了。
前院东耳房,孙建国对秦淮茹的离开没什么反应。
他早料到会有这一天。贾家那种情况,秦淮茹但凡有点脑子,就会选择离开。只是没想到她会扔下贾张氏和棒梗。
够狠,但也合理。
孙建国现在的心思不在院子里了。那些禽兽死的死,残的残,跑的跑,已经不值得他再花精力。
他现在想的是钱。
奶奶的病虽然控制住了,但年纪大了,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弟弟在机修厂当学徒,工资低,想转正还得一两年。他想在离开之前,给这个家多攒点积蓄。
怎么弄钱?
1963年,正经工作就那么点工资。图书馆转正后一个月二十八块五,加上弟弟的十几块,够生活,但攒不下多少。
孙建国把主意打到了手艺活上。
他在图书馆工作,能接触到很多书。有些旧书里夹着老票据、老邮票,一般人不在意,但他知道这些东西以后值钱。
还有,他会修东西。
前世他在工厂干过,懂点机械维修。这个年代,手表、收音机、缝纫机都是贵重物品,坏了不好修。他会修,可以私下接活。
孙建国开始悄悄行动。
先是从图书馆的旧书堆里翻找。那些准备处理掉的旧书,他一本本翻,真找到了一些东西:民国时期的邮票,老月份牌,甚至还有一张光绪年间的银票。
这些东西现在不值钱,但他小心收好,用油纸包起来,藏在床板下面。
接着是修东西。
他让孙建军在机修厂帮忙打听,谁家有坏的手表、收音机,可以便宜修。孙建军老实,不会撒谎,只说哥哥会修东西,帮忙问问。
还真有人找上门。
第一个是机修厂一个老师傅,有块老上海表不走了,去钟表店问,说要换零件,得花二十多块钱。老师傅舍不得,听说孙建国会修,拿来试试。
孙建国花了两个晚上,把表拆开,清洗,调校,换了根小弹簧,这是他从旧钟表上拆下来的。表修好了,老师傅给了五块钱。
“小伙子,手艺不错。”老师傅很高兴,“以后有活还找你。”
五块钱,相当于孙建国小半个月工资。
陆续又接了几单活:修收音机,修缝纫机,甚至修了台老式照相机。孙建国发现,这个年代的人对机械有种敬畏感,东西坏了不敢乱动,宁愿花钱请人修。
他收费比正规店便宜,手艺又好,口碑慢慢传开了。
但孙建国很谨慎。他不让客人来家里,都是约在外面,或者让孙建军在厂里交接。收钱也只收现金,不留字据。
一个月下来,他算了算账。
图书馆工资二十八块五,修东西挣了三十七块。总共六十五块五。
除去家里开销二十块,给奶奶抓药十块,还能剩三十五块五。
三十五块五,在这个年代,不少了。
孙建国把钱分成两份。一份二十块,存起来,准备给弟弟将来娶媳妇用。一份十五块五,作为日常应急。
他还开始留意黑市。
不是去买东西,是去了解行情。粮票、布票、工业券…这些票据的私下交易价格,他都记在心里。有时候遇到合适的机会,他会用富余的粮票换点布票,或者用工业券换点实用的东西。
这样倒腾几次,又能多挣几块钱。
但他始终控制着尺度。不大量倒卖,不囤积居奇,不做显眼的事。他知道这个年代的风险,一不小心就会被定性为投机倒把,那是要坐牢的。
他要的是细水长流,稳稳当当地攒钱。
转眼到了年底。
孙建军在机修厂干了三个月,师傅夸他肯学,答应明年推荐他转正。苏奶奶的身体好了些,能下床走几步了。家里存折上,已经有了一百二十块钱。
孙建国看着存折上的数字,心里踏实了些。
这些钱,够奶奶和弟弟应付一阵子了。
至于他自己…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贴身放着一个小布包,里面是那些从旧书里找到的老物件。这些东西现在不值钱,但再过几十年,也许能换个好价钱。
那是他留给这个家的最后一点念想。
夜深了,孙建国吹灭油灯,躺到炕上。
奶奶已经睡了,呼吸均匀。窗外传来风声,冬天真的来了。
他想起秦淮茹,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过得怎么样。想起许大茂,死得那么突然。想起易中海,最后求死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