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夜遁与狼嗥(1 / 1)

拖架在松软的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沉重得像是拖拽着一整个凝固的噩梦。老人的体重,加上背篓和那本要命的羊皮册子,压得沈清晏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泥沼深处,肩膀上的绳索深深勒进皮肉,与旧伤摩擦,传来阵阵钝痛。失血过多的眩晕感如同潮汐,一次次冲击着他意识的堤岸,眼前景物时而清晰,时而蒙上一层晃动的薄雾。

林念薇走在拖架侧面,一手扶着框架稳定方向,另一只手紧握着匕首,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被风雪搅动的、愈发深邃的松林阴影。她的体力同样所剩无几,之前那“血引”激发的潜能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此刻全靠意志和手心针套那点微弱的暖意硬撑。每一次呼吸,冰冷的空气都像刀子般刮擦着喉咙和肺叶。

老人躺在拖架上,裹着能找到的所有破布,依旧昏迷着,偶尔发出几声痛苦的呻吟,气息微弱而急促。他断腿处虽然被林念薇用树枝和布条草草固定过,但在这颠簸的行进中,无疑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风雪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而随着天色彻底黑透,变得更加狂野。松林里,光线几乎完全消失,只有积雪反射着极其微弱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天光,勾勒出树干和枝桠扭曲怪异的轮廓。风声穿过密林,不再是单纯的呜咽,而是变成了无数种声音的混合体:尖锐的呼啸,低沉的咆哮,还有仿佛女人哭泣般的幽幽呜咽。

伐木道……到底在哪里?

地图早已失去作用,指北针在昏暗和风雪中也只能提供一个大致的方向。他们只能凭着感觉,朝着松林更稀疏、坡度似乎更平缓的北方,艰难地挪动。

时间在极度的疲惫和寒冷中被无限拉长,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林念薇感觉自己的思维开始变得迟钝,眼皮沉重得几乎要黏在一起。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尖锐的疼痛带来瞬间的清醒。

不能睡。睡了,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沈清晏……”她嘶哑地开口,声音被风声撕扯得破碎,“你……还能坚持吗?”

前方拖拽的身影顿了一下,传来沈清晏压抑的喘息:“能。”只有一个字,却带着磐石般的重量。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老人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在拖架上痛苦地蜷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林念薇连忙停下,俯身查看。老人脸色在昏暗中呈现出一种可怕的青灰色,嘴唇乌紫,胸口起伏得异常艰难。

“他不行了!”林念薇急道,“必须马上找个地方停下,给他取暖,处理伤势!”

沈清晏停下脚步,环顾四周。松林深处,一片漆黑,风雪肆虐,哪里有什么能避风取暖的地方?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左前方不远处——那里的地势似乎微微凹陷,几块巨大的、被积雪半埋的岩石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勉强能容两三人蜷缩的天然石窝,上方还有几棵松树的枝桠交错,能遮挡部分风雪。

“那边!”他当机立断,调转方向,拖着沉重的拖架,朝着石窝挪去。

石窝比想象中稍微宽敞一点,底部是冻结的泥土和落叶。沈清晏将拖架拖到最里面,和林念薇一起,小心翼翼地将老人挪到相对干燥的角落,用背篓和能找到的所有东西(包括他们自己破烂的外套)捡他围起来,尽量保存体温。

然后,沈清晏挣扎着走到石窝外,用匕首砍下一些低处的、相对干燥的松枝,抱回石窝。防水火柴只剩下最后两根,他极其小心地擦燃一根,微弱颤抖的火苗在冰冷的空气中亮起,点燃了松枝。松脂燃烧,散发出带着烟气的暖意和光亮,虽然微弱,却让这绝望的寒夜有了一丝微渺的希望。

火光映亮了三张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脸。

林念薇跪在老人身边,借着火光再次检查。老人情况很糟,不仅仅是冻伤和断腿,似乎肺部也有严重的问题(可能是旧疾,也可能是逃跑时受伤),呼吸带着明显的湿啰音,体温低得吓人。而她自己,除了体力透支,之前被毒气侵蚀的后遗症似乎也因为寒冷和疲惫而重新抬头,胸口烦闷,喉咙发甜。

她拿出针套,贴在老人胸口,尝试用治愈意念引导暖流。但老人的身体如同一个漏风的破口袋,暖流注入后迅速消散,效果微乎其微。针套的暖意,似乎更偏向于对抗“邪毒”和激发生机,对于这种纯粹的生理衰竭和严重创伤,效果有限。

“他需要真正的医药和温暖。”林念薇收回针套,声音沉重,“我们……可能救不了他。”

沈清晏沉默地坐在火堆旁,往里面添了一根松枝。火光跳跃,映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和紧抿的嘴唇。他没有看老人,目光投向石窝外无边无际的黑暗风雪。

“他必须活着。”沈清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是关键证人,那本册子是关键证据。他活着,册子才有意义。否则,单凭一本看不懂的邪书,很难给胡孝仁定罪,更别说挖出他背后的势力。”

林念薇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可现实是,他们自身难保,拿什么去救一个濒死的人?

“你的血……”她看向沈清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的血已经流了太多,再放血,他自己恐怕也撑不住。

沈清晏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摇了摇头:“我的血对他这种状况,未必有用。而且……”他顿了顿,“我感觉到,我的血……似乎有些不对劲。”

林念薇心头一紧:“什么意思?”

沈清晏伸出手臂,解开之前包扎的布条。在跳跃的火光下,可以看到他手臂上那几道新旧交错的伤口。新划开的那道口子周围,皮肤颜色似乎比别处更加暗沉,隐隐透着一丝不正常的青黑,而且伤口边缘的肌肉微微僵硬麻木,不像正常的伤口愈合反应。

“刚才用血激活那些纽扣符文时,”沈清晏缓缓道,语气平静,却让林念薇遍体生寒,“我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血液,反向渗入了一点。很微弱,但确实存在。现在,这种感觉更明显了。不是疼痛,是……一种冰冷的、仿佛有什么细微活物在血管边缘蠕动的感觉。”

邪异反噬!林念薇瞬间想起了自己之前模拟邪毒时,针套那暗红光芒逆流而上的恐怖体验!沈清晏用血去激活与胡孝仁邪术同源的符文,果然也遭到了侵蚀!

“你怎么不早说!”她急道,想要检查他的伤口。

沈清晏挡开她的手:“无妨,暂时还能压制。当务之急,是救活他,带着东西出去。”他看向昏迷的老人,眼神深沉,“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沈清晏的目光,落在了老人背篓里那捆冻硬的草药上,尤其是那几块七叶一枝花的根茎。“七叶一枝花,又名蚤休,性微寒,味苦,有小毒,但清热解毒、消肿止痛、凉肝定惊之效显着。民间也有用它解蛇毒、虫毒的说法。”

林念薇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用它来对抗你血液里那种‘邪异’的侵蚀?同时,或许也能对老人的伤势和体内的‘浊气’残留有点帮助?”

“可以试试。”沈清晏道,“但需要配合。我用意志力强行将那种‘侵蚀感’逼到手臂伤口附近,你用针套辅助,引导七叶一枝花的药性(研磨或煮水)渗入,看能否中和或驱散。同时,也给老人用一些,内服或外敷,或许能吊住他一口气。”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尝试。以毒攻毒?还是雪上加霜?没人知道。

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林念薇不再犹豫,立刻从背篓里找出那几块七叶一枝花根茎。根茎冻得硬邦邦,她用匕首费力地刮下一些粉末,又用找到的一个破瓦片(从背篓角落翻出来的,可能是老人平时捣药用的)盛了一点雪,放在火边融化,将粉末调入,做成极其简陋的药糊。

沈清晏则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调动自身那坚韧如铁的意志力,去“感知”和“驱赶”手臂血管里那股阴冷蠕动的不适感。这不是内力,而是一种更纯粹的精神掌控。很快,他手臂上那几道伤口附近的青黑色变得更加明显,皮肤下的血管微微凸起,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聚集。

林念薇将药糊涂抹在沈清晏的伤口上。药糊带着七叶一枝花特有的苦寒气息,接触到皮肤的刹那,沈清晏手臂肌肉猛地绷紧,额角青筋跳起,显然极其痛苦。林念薇立刻将针套贴在他伤口旁边的皮肤上,集中意念,引导针套的暖流,协助药性渗透,同时试图“安抚”和“净化”那股被逼出的邪异。

针套的银白光芒再次亮起,混合着药糊的苦寒气息,与沈清晏伤口处那青黑色的阴冷感激烈交锋。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奇异的、混合了草药清苦、血腥铁锈和某种淡淡甜腥的复杂气味。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刻钟。沈清晏的脸色越来越白,汗水混着雪水从额角滑落。林念薇也感到精神力飞快流逝,眼前阵阵发黑。

终于,沈清晏手臂伤口处的青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退,那股阴冷蠕动的不适感也大大减轻。药糊的颜色则变成了一种浑浊的暗绿色,仿佛吸收了那些不好的东西。

有效!至少暂时压制住了!

林念薇松了口气,几乎虚脱。她将剩下的药糊小心地喂给昏迷的老人一点,又涂抹在他冻伤严重的手脚和断腿固定处。

做完这一切,两人都已精疲力竭,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火堆里的松枝快要燃尽,火光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拉得细长而扭曲。

石窝外,风雪依旧。但风声里,似乎隐隐夹杂了另一种声音。

悠长,凄厉,带着原始的野性和饥饿——

狼嗥!

而且,不是一只。是此起彼伏、互相呼应的狼群!

声音似乎来自松林深处,距离他们所在的石窝,并不算太远!

林念薇和沈清晏同时一震,疲惫瞬间被巨大的危机感取代!

狼群!在这样饥饿的寒冬,在这样荒僻的深山老林,遇到狼群,比遇到“山房”的追兵更可怕!它们会循着气味、声音,找到一切可以果腹的猎物!

而他们三人,一个重伤垂死,两个油尽灯枯,还生着火,散发着活人和血腥的气味,简直是送到嘴边的肥肉!

沈清晏猛地抓起一根燃烧的松枝,作为火把,踉跄着走到石窝口,向外张望。黑暗中,风雪搅动,看不清具体情况,但那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狼嗥声,如同死神的丧钟,敲在心头。

“火……火不能灭!”林念薇也挣扎着爬过来,将剩下的松枝全都添进火堆,让火烧得更旺些。火光和烟味,是驱赶野兽最直接的手段。

但松枝有限,能烧多久?狼群的耐心,远比火堆持久。

“把背篓里能烧的东西都拿出来!”沈清晏低吼,同时警惕地注视着黑暗。

林念薇手忙脚乱地将背篓里除了羊皮册子和必要物品外的所有东西——干粮袋(虽然舍不得,但保命要紧)、一些更破的布、甚至那本羊皮册子的粗糙外封套——都扔进了火堆。火焰猛地蹿高了一截,光亮和热度增强了些。

狼嗥声似乎停顿了一下,但并未远离,反而像是在调整位置,从四面八方隐隐包围过来。幽绿的光点,开始在林间黑暗深处,若隐若现。

火光映着沈清晏冷硬如铁的脸,也映着林念薇苍白的、布满恐惧却不肯放弃的眼睛。

前有狼群环伺,后有“山房”追兵可能随时出现。

这黑石岭的风雪夜,成了真正的绝杀之局。

而他们手中,只剩下微弱的火,残破的躯体,和那一线不肯熄灭的、要带着秘密活下去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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