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噜——！”
粘稠液体翻滚的声音不再沉闷，而是变得尖锐、急促，如同烧沸的沥青，又像无数湿滑的肉块在狭窄管道里疯狂挤压、涌动！竖井口涌出的暗红浊气瞬间浓烈了数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腥腐气混合着硫磺般的灼热感，劈头盖脸地扑来！
“快！”沈清晏几乎是吼出来的，抓住林念薇手腕的力量大得惊人，将她狠狠拽向那个低矮的坑道入口。他顾不上小心，也顾不上坑道是否稳固，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抢在井里的东西出来前，退回相对狭窄、或许能稍作阻挡的通道！
林念薇被拽得一个踉跄，脚下松软的泥土差点让她摔倒。她几乎是凭着本能，手脚并用，跟着沈清晏扑向坑道口。身后，那翻涌的浊气已经追到了脚跟，冰冷的粘滞感如同湿冷的舌头，舔舐着她的裤脚。空气中弥漫的甜腥味浓得几乎让她窒息，头晕目眩，胸口烦闷欲呕。
沈清晏率先钻入坑道，回身一把将林念薇也拖了进来。坑道低矮，两人只能弯腰快跑，甚至顾不得头顶落下的碎石和湿土。身后，洞窟里的声音更加骇人，除了液体翻滚，还夹杂着一种低沉的、仿佛无数细碎骨骼摩擦碰撞的“咔嚓”声，以及……湿哒哒的、重物拖行的黏腻声响！
那东西出来了！而且不止一个？！
“别回头！往前爬！”沈清晏低吼，用力推了林念薇一把，自己则侧身，将手中那把沉重的军用匕首横在胸前，另一只手摸出了那个仅剩的、装着哨所发现的暗绿色粘稠样本的小油纸包。
他无法确定井里涌出的是什么，是更多的“人傀”？还是炼制“大药”产生的、更具攻击性的毒液或怪物？但无论是哪种，绝不能让它们轻易坠进这条狭窄坑道！
林念薇手脚并用，在湿滑泥泞的坑道里拼命向前爬。身后，沈清晏急促的呼吸和衣物摩擦声紧紧跟随。她能感觉到，那股甜腥的浊气也追进了坑道，虽然被狭窄空间稀释了一些，但那股阴寒粘滞的压迫感依旧如影随形。
爬了大概十几米，前方出现了向上的坡度——是来时那条近乎垂直的缝隙通道！只要能爬上去，退回上面的石室，或许能利用地形暂时阻挡！
“你先上！”沈清晏在后面催促，声音带着喘息。
林念薇抓住岩壁上湿滑的苔藓和凸起，开始奋力向上攀爬。垂直攀爬比下来时更加艰难，体力早已透支，手臂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每一次用力都伴随着肌肉的剧痛和眼前阵阵发黑。但她知道，停下就是死。
就在她艰难地向上挪动了三四米时，下方坑道里传来了清晰的、湿重物体爬行的声音，速度不快，但异常执拗，正顺着坑道向这边逼近！同时，那股天腥浊气也越发浓烈。
沈清晏没有立刻跟上，他停在下方，背对着林念薇爬行的方向，面向坑道深处那片涌来的黑暗和浊气。他撕开那个小油纸包，将里面早已干涸发硬、却依旧散发着诡异甜腥味的暗绿色样本，用匕首尖挑起一小块，然后，划破自己的指尖，将几滴鲜血滴在那样本上。
鲜血浸入干涸的样本，暗绿色物质仿佛“活”了过来，表面泛起一层极不自然的油光，甜腥味中混入了沈清晏血液的铁锈阳刚气，变得愈发古怪刺鼻。
他将这沾染了鲜血的样本，用力甩向坑道深处，正对着那爬行声传来的方向！
“滋——！”
样本落地的瞬间，仿佛冷水滴入热油，发出一声尖锐的、带着腐蚀声响的怪音！紧接着，那逼近的爬行声骤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短促、痛苦而愤怒的嘶嚎！嘶嚎声非人，扭曲尖利，震得坑道嗡嗡作响！
有效！陈卫国当年收集的样本，加上沈清晏特殊的血，果然能对那井里出来的东西产生刺激甚至伤害！
但这刺激显然激怒了对方。短暂的停滞过后，爬行声再次响起，而且变得更加狂躁、更加急促！不止一个！好像有好几个湿滑沉重的东西，正在加速冲过来！
沈清晏不再迟疑，转身抓住岩壁，开始向上攀爬。他的动作比林念薇迅捷得多，即使带着伤臂，也很快追上了她。
“快！它们追上来了！”沈清晏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林念薇咬紧牙关，指甲几乎要抠进岩石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上挪动。头顶，那道垂直缝隙的出口透下极其微弱的天光（来自上面石室），如同遥不可及的希望。
下方，爬行声和湿滑的拖拽声已经近在咫尺！甚至能听到粘液拉丝的恶心声响和粗重诡异的喘息！浊气如同有形的手臂，已经缠绕上了她的脚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念薇的手终于扒住了垂直缝隙上方的边缘！她用力一撑，上半身探出了缝隙，滚进了上面的石室！几乎在同一瞬间，她腰间系着的伞兵绳猛地绷紧——是沈清晏！
她来不及喘息，双手死死抓住绳子，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拉拽！
沈清晏的身体刚刚从垂直缝隙里探出大半，下方坑道口，一只覆盖着粘稠黑红色物质、指甲尖长乌黑、完全不似人形的手爪，猛地从黑暗里伸了出来，抓向他的脚踝！
“小心！”林念薇尖叫。
沈清晏反应极快，腰部发力，悬空的双腿猛地向上一蜷，险险避开了那致命一爪！同时，他另一只脚狠狠踹向那只手爪旁边的岩壁！
“哗啦！”
松动的岩石和泥土被踹塌一片，哗啦啦落下，暂时阻碍了那东西的追击。沈清晏借着林念薇的拉拽之力，猛地向上一蹿，整个人终于完全脱离了垂直缝隙，滚倒在石室地上。
两人来不及庆幸，连滚爬地向后挪开，远离那个如同恶魔之口的垂直缝隙入口。
缝隙下方，传来不甘到极致的愤怒嘶吼和疯狂的抓挠声，岩壁簌簌震动，尘土飞扬。但似乎，那东西（或那些东西）的体型，无法通过这条更加狭窄、近乎垂直的缝隙通道爬上来。
它们被暂时挡住了。
石室里死寂了片刻，只有两人劫后余生的剧烈喘息，和下方隐隐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抓挠嘶吼。
林念薇瘫坐在地，浑身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冷汗浸透了内衣，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她看着不远处那个黑黢黢的洞口，心脏仍在狂跳，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阵阵冲刷着神经。
沈清晏也靠着石壁坐下，胸膛起伏，脸色因失血和刚才的剧烈运动而更加苍白。他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脚踝，确认没有被抓伤，这才看向林念薇：“没事吧？”
林念薇摇摇头，却说不出话，只是大口喘着气。
沈清晏的目光落在她腰间，那里，刚才因为拼命拉拽，绳子在她腰侧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衣服也磨破了。他眼神沉了沉，没说什么，只是迅速解下自己腰间的绳子，也帮她解开。
“这里不能待了。”他喘息稍平，立刻道，“下面的东西虽然上不来，但动静太大，难保不会引来别的，或者它们有别的办法。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条通道，退回哨所地面。”
林念薇点头，挣扎着想站起来，腿却一软。
沈清晏扶住她，将她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坚持一下，出了这条通道就好了。”
两人互相搀扶着，沿着来时的路，朝着通往哨所地面的那条向上倾斜的坑道口走去。每一步都异常艰难，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紧绷达到了顶点。
坑道里依旧黑暗，但没有了身后那迫在眉睫的致命威胁，气氛似乎不再那么令人窒息。只有远处下方，那非人的抓挠嘶吼声，还在隐隐传来，提醒着他们刚才经历了什么。
快走到坑道口时，林念薇忽然停下，侧耳倾听。
“怎么了？”沈清晏立刻警觉。
“风声……好像变了。”林念薇蹙眉。从通往地面的坑道口吹下来的风，之前只是带着地底的阴冷和尘土气，现在，似乎又夹杂了那一丝熟悉的甜腥，而且比之前在哨所地面闻到的，似乎更清晰、更近了！
难道，地面上的风向又变了？还是……“山房”地窟那边的“活动”加剧了，导致毒气扩散范围更大？
沈清晏也察觉到了，脸色更加凝重。“先出去再说。”
他们终于爬出了那条低矮的坑道，回到了最初发现陈卫国刻字和藏信的石室。石室里一切如旧，只有从垂直缝隙下方传来的、已经变得微弱的抓挠声，证明着刚才地下洞窟的惊魂并非幻觉。
而石室通往哨所地面的那条通道里，吹下来的风，果然带着更明显的甜腥味。
两人不敢多做停留，迅速沿着来时的狭窄通道，向地面爬去。这一次，由于体力的巨大消耗，攀爬得更加艰难缓慢。但求生的欲望支撑着他们。
当林念薇的手终于再次触碰到哨所地面冰冷的冻土，将头探出那个隐藏的洞口时，外面天光依旧晦暗，但相比地下的绝对黑暗，已然是另一个世界。
她大口呼吸着冰冷的、尽管带着甜腥却依旧比地下清新得多的空气，几乎要哭出来。沈清晏紧随其后爬出，迅速将洞口用积雪和杂物掩盖好，尽管知道这掩盖聊胜于无。
他们回到了哨所废墟，站在了天光之下。时间是下午，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寒风凛冽。远处老鹰嘴的方向，山影沉默，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空气中那丝甜腥，却如同无形的幽灵，缠绕不散。
“回石屋，简单处理一下，立刻准备转移。”沈清晏看了一眼天色，“我们必须在天黑前，离开黑水峪范围。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林念薇点头，看向东南方。风从哪里来，带着胡孝仁那邪恶巢穴的气息，也带着未知的、更加汹涌的危险。
井下的东西是什么？铁牌和邪异符号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陈卫国当年的怀疑，是否已经触及了冰山一角？
疑问更多了，危险也更迫近了。
但他们手中，也掌握了更多——陈卫国的遗物和绝笔信，地下洞窟的发现，哨所的记录……这些都是刺向黑暗的利刃。
现在，他们需要带着这些利刃，活下去，然后，刺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