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信 号(1 / 1)

藏匿着关键词的笔记本像一块烙铁,揣在陆九思贴身的衣袋里,时刻提醒着他那张“无形之网”的存在与逼近。他变得更加沉默,观察也更加不动声色。无论是专家组内部因治疗思路产生的争论,还是偶尔“偶遇”的、身份暧昧的访客,亦或是走廊里执勤战士例行换岗时目光的交错,他都像一个高度敏感的接收器,默默收集着每一丝可能蕴含信息的波动。

然而,真正的“信号”,并未从这些纷扰的表象中传来,而是以一种他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而至。

这天下午,专家组会议照常进行。议题聚焦于是否尝试一种尚处于临床实验早期、副作用风险较大的新型神经营养因子,以促进周晓武残存神经功能的修复。争论激烈,支持和反对的声音势均力敌。陆九思作为旁听者,恪守本分,一言未发。

会议中途休息,众人起身活动,倒水,低声交谈。陆九思也站起身,走到窗边,眺望着楼下医院花园里稀疏的人影,借以放松紧绷的神经和眼睛。

就在他目光随意扫过楼下时,一个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在医院主路与花园小径的交汇处,一个穿着米白色风衣、围着浅灰色围巾的年轻女子,正推着一辆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位穿着病号服、裹着厚毯子的老人。女子微微弯着腰,似乎在倾听老人说话,侧脸线条柔和,晨光为她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是苏晚晴。

陆九思的心脏猛地一跳!她怎么会在这里?推着的是谁?她的父亲?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装作活动脖颈,用眼角的余光继续观察。苏晚晴推着轮椅,沿着小径缓缓走着,方向似乎是朝着门诊大楼。她的步伐从容,神态自然,与周围探视病人的家属并无二致。

但陆九思知道,她的出现绝非偶然。省军区总医院管理严格,非探视时间或没有特殊关系,很难如此随意地进入,更遑论在花园里散步。而且,她出现的时间和地点,恰恰在他所在会议室窗口的视野范围内。

是巧合?还是……她刻意选择在这里,让自己看到她?

陆九思的心跳加速。他想起了那支录音笔。难道苏晚晴是来给他传递消息,或者……取走那支笔里可能录下的内容?

他无法确定。他也不能贸然下去接触。在这个到处都是眼睛的地方,任何异常的举动都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

他只能等待,等待苏晚晴可能发出的、更明确的信号。

会议继续,陆九思的心思却已飘到了窗外。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听专家发言,但眼神总是不受控制地瞥向窗外那个方向。

大约半小时后,会议再次进入短暂休息。陆九思立刻回到窗边。

苏晚晴和轮椅上的老人已经不见了。花园小径上空荡荡的。

他心中涌起一丝失落,但随即,他的目光被小径旁一张长椅上的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本杂志。一本半新的《大众电影》,封面朝上,随意地放在长椅中央。在整洁的医院花园里,这样一本被“遗落”的杂志显得有些突兀。

陆九思的心提了起来。他死死盯着那本杂志。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但封面上似乎有一个醒目的红色箭头贴纸,指向某个方向?还是他的错觉?

就在这时,一位清洁工大妈拿着扫帚和簸箕走了过来,很自然地拾起那本杂志,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然后……并没有扔进簸箕,而是将其夹在了腋下,继续向前清扫。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自然。一个清洁工捡起被遗落的杂物。

但陆九思的直觉告诉他,这不是偶然。那本《大众电影》,那个可能存在的红色箭头,清洁工拾起杂志的动作……这是一个精心设计过的、极其隐蔽的传递流程!

信号!苏晚晴用这种方式,向他传递了信号!那本杂志里,或者通过清洁工这个中间环节,藏着要给他的信息!

他必须拿到那本杂志!

然而,他此刻身在四楼会议室,根本无法立刻下去。而且,清洁工已经走远,消失在另一栋建筑的拐角。

焦虑如同蚂蚁,啃噬着他的神经。他必须想办法。

会议终于结束了。陆九思几乎是第一个冲出会议室。他没有回休息室,而是直接快步走向楼梯间——电梯太慢,而且人多眼杂。

他快步下到一楼,冲出大楼,来到花园。长椅上空空如也,只有几片落叶。他环顾四周,看到那个清洁工大妈正推着清洁车,在远处另一条小径上缓慢地工作着。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装作散步的样子,慢慢朝着清洁工的方向走去。

走到近前,清洁工大妈正背对着他,费力地用夹子捡起一个烟头。陆九思看到,那本《大众电影》就放在清洁车最上层的杂物筐里,很是显眼。

“阿姨,您好。”陆九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请问,您刚才是不是在那边长椅上捡到一本《大众电影》?那可能是……我朋友不小心落下的。”他指了指苏晚晴刚才出现的方向。

清洁工大妈转过身,看了陆九思一眼,眼神浑浊,带着劳动者特有的麻木和一丝警惕。“啥电影?没看见。”她嘟囔了一句,继续低头干活。

陆九思的心一沉。难道自己猜错了?

他不甘心,又说道:“是一本半新的,封面上好像……有个红箭头贴纸?对我朋友挺重要的,是别人借的。”

听到“红箭头贴纸”,清洁工大妈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再次抬起头,仔细打量了陆九思几秒钟,然后,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沾着灰尘的手,从清洁车杂物筐里,拿出了那本《大众电影》,直接塞到了陆九思手里。

“拿去吧。以后别乱丢东西。”她语气生硬地说完,推着车继续往前走了。

陆九思紧紧攥住杂志,手心瞬间冒汗。他道了声谢,立刻转身,快步走向一个相对僻静的、有高大灌木遮挡的角落。

他背对着小路,迅速翻开杂志。直接翻到中间,没有异常。他又快速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书页里没有夹带任何纸条。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他不死心,仔细检查封面和封底。封面上没有任何贴纸,只有一张普通的电影海报。封底是广告和目录。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他的目光落在了杂志侧面的书脊上。那里,靠近装订线的地方,似乎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用尖锐物刻划出的痕迹,很短,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对着光,仔细辨认。那不是随意划痕,而是两个极其微小的数字,刻得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或别针匆忙划下的:

317

317?什么意思?房间号?页码?还是某种代号?

陆九思的心跳再次加速。这无疑是一个信号!苏晚晴冒着风险,通过如此迂回隐蔽的方式,将这两个数字传递给了他!

317……他迅速在脑海中检索。省军区总医院内部的房间编号?他只知道icu楼层是四楼,专家讨论室是401,休息室是402……317不在这个序列。难道是门诊或行政楼的房间?或者……是医院外部的某个地点?

时间紧迫,他不能在这里久留。他将杂志合拢,卷起来握在手中,像拿着一份普通的读物,快步离开了花园,返回了医疗大楼。

回到四楼休息室,他反锁上门,靠在门上,大口喘息。短短十几分钟,却像经历了一场无声的谍战。

317……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将这个数字牢牢刻在脑海里。无论它代表着什么,这都是苏晚晴突破重重封锁,向他发出的明确信号。这意味着,她很可能已经成功处理了那支录音笔,并且找到了与他取得联系的方法。也意味着,在省城这个旋涡之外,至少还有一股力量在关注着,在尝试行动。

他不能轻举妄动。他需要先解读这个信号。

他走到桌前,摊开一张白纸,写下“317”。然后,他开始列举所有可能的意义:

1 医院房间号:总院内部是否有317病房或办公室?需要查证,但他没有权限查阅全院房间分布图。

2 页码或代码:是否指代某本书、某份文件的特定页码或编码?他没有头绪。

3 时间:下午3点17分?晚上?但约见时间通常不会如此精确到分,且没有地点。

4 公交线路或车站:省城是否有317路公交车?站台?

5 外部地点:省城某条街的门牌号?某个公园的长椅编号?某个图书馆的座位号?

6 电话号码分机?但需要总机号。

7 某种约定的暗号?代表特定行动或状态。

可能性太多,如同大海捞针。在没有更多线索的情况下,盲目行动只会暴露自己,也可能给苏晚晴带来危险。

他必须等待下一个信号,或者,利用现有的、有限的资源,去小心求证。

他将写着“317”的纸撕碎,用水浸湿,揉烂,扔进马桶冲走。杂志则被他小心地拆开,将书页分散夹在其他几本旧医学杂志里,封面和封底撕碎后同样处理掉。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微松了口气。

信号已经收到。虽然含义未明,但这无疑是一道刺破无形之网的微光。它证明,他并非完全孤立无援。

他走到窗边,再次望向花园。那里依旧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陆九思知道,平静之下,信息的暗流已经开始奔涌。苏晚晴冒险传递的信号,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必将激起只有特定的人才能察觉的涟漪。

他必须做好准备。在“317”的含义揭晓之前,他要更加谨慎,也要更加敏锐。

风暴眼中心,一丝新的变量,已经悄然注入。而博弈的天平,或许会因为这微小的、未被察觉的信号,而发生难以预料的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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