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漩涡的中心(1 / 1)

陈副院长狼狈离去的背影,并未带走icu内凝重的空气,反而像是投入即将沸腾油锅的最后几滴水,激起了更沉闷的爆响。监察委那份措辞严厉的“初步意见”,以及陈副院长在生死关头前来传达的姿态,都昭示着一场风暴,正从医学救治之外的另一维度,以更加蛮横和精准的方式,轰然压向icu,压向陆九思。

李主任气得浑身发抖,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欺人太甚!”

陆九思没有接话,他只是重新走回周晓武床边,目光落在监护仪那串依旧令人揪心的数字上,落在周晓武苍白青灰的脸上。暂停执业资格?在这个节骨眼上?这已经不是刁难,而是赤裸裸的、意图将他和周晓武一同拖入深渊的谋杀。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关键信息:被替换的凝血报告单、深夜废弃区域的微光、监察委对程序问题的穷追猛打、以及此刻这精准卡在转运节点上的“初步意见”。这些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根名为“灭口与陷害”的丝线,隐隐串联起来。

对手不仅仅要周晓武死,还要他陆九思成为那个“导致”周晓武死亡的“责任人”。如此,秘密得以保全,麻烦得以清除,一石二鸟。

“李主任,”陆九思开口,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让李主任都愣了一下,“转运准备不能停。省院的直升机已经在路上。我现在还是周晓武的主治医生,在正式命令下达之前,我的职责就是确保他活着抵达省院。”

“可是他们……”李主任急道。

“他们现在不敢下正式命令。”陆九思打断他,目光冷冽,“陈副院长刚才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们想施压,想干扰,但绝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承担因为强行换下主治医生而导致转运失败的责任。所以,我们还有时间,还有空间。”

他看向李主任,眼神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主任,我需要您做几件事。第一,立刻向张院长和赵干部汇报刚才的情况,强调监察委医见对转运安全的潜在委胁。第二,以医疗组名义,草拟一份最强烈的抗议和情况说明,要求上级保障危重病人转运的医疗安全,明确指出在当前情况下,更换主治医生的极端危险性。第三,准备两套方案——a方案,我随机护送;b方案,如果压力大到无法抵挡,必须有另一位足够了解病情、且您完全信任的医生,携带我整理的所有资料和应急预案,随时准备接替。”

李主任听着,迅速冷静下来,重重点头:“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办!你……一定要稳住!”

李主任匆匆离开后,陆九思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愤怒、不甘和惊惧强行压下。他回到临时充当办公桌的器械台边,摊开纸笔,开始以最快的速度,书写一份详尽的“周晓武病情及转运途中应急预案”。他将自己所有的分析、判断、对可能危象的预判和处理步骤,巨细靡遗地写下来。包括对那张可疑凝血报告单的标注,对毒物可能持续作用的提醒,对脑水肿、心功能、凝血系统三者恶性循环的阐述,以及应对每一种紧急情况的具体药物、剂量、操作要点。

这不是普通的病情介绍,这是一份将他的大脑、他的经验、他对周晓武这个病例全部认知的“数字化”备份。他必须确保,即使他无法亲自护送,这份“备份”也能最大程度地指导接替者。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快得几乎要摩擦出火花。汗水顺着他紧绷的侧脸滑落,他浑然不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外面的走廊里,脚步声、低语声、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张院长和赵干部显然都被惊动了,隐约能听到他们压抑着怒火的交涉声从远处的办公室传来。

陆九思充耳不闻。他的世界,此刻只剩下笔下的文字和周晓武床边监护仪的声响。

大约四十分钟后,李主任回来了,脸色依旧难看,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决绝。“张院长和赵队长已经直接向县里和军区最高层通话了,据理力争。但监察委那边……口气很硬,咬定程序违规必须处理,至少……不能让你作为‘第一责任人’护送。院里压力很大。”

他顿了顿,看着陆九思:“b方案……恐怕得启动了。我让小王(一位心内科高年资主治医,也是李主任的得意门生)过来,你把东西交给他,抓紧时间跟他交代。”

陆九思的心微微一沉,但并未感到意外。这已经是预料之中最好的结果——对方没有得逞到直接叫停转运,也没有能立刻将他羁押,而是迫使医院做出了折中的、风险极高的妥协:更换随行医生。

“好。”陆九思没有浪费时间争辩,他将刚刚写好的、墨迹未干的厚厚一沓“应急预案”递给李主任,同时快速说道:“重点跟王医生说:第一,凝血问题是大患,转运颠簸可能诱发颅内或内脏广泛渗血,密切监测血压、引流液、呕吐物;第二,心功能极度依赖药物,任何剂量的细微偏差都可能导致崩溃,升压药和抗心律失常药必须精确微泵,准备阿托品和肾上腺素随时急救;第三,颅高压是当前最致命威胁,引流不畅,要时刻警惕脑疝征象,准备好甘露醇和呋塞米,必要时……可以考虑小剂量硫喷妥钠尝试降低脑代谢,但必须权衡心脏抑制风险;第四,那份省院的物证分析报告,我怀疑与毒素的持续作用有关,提醒省院专家重点排查……”

他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将最关键、最可能致命的要点一一指出。李主任听得连连点头,神色凝重。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明显的骚动和更加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护士冲进来喊道:“李主任!陆医生!省军区医院的电话!直升机已经进入本县空域,预计二十分钟后在县体育场临时起降点降落!让我们立刻做好病人转移准备!随机医护人员和对接资料必须在十五分钟内到起降点集合!”

最后的时刻到了。

陆九思和李主任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然和一丝悲壮。

“我去送病人上救护车,跟车到起降点。”陆九思说道,语气不容置疑,“至少,我要确保他安全送上直升机。王医生可以在起降点跟我交接。”

这已经是他能争取到的极限。

李主任咬了咬牙:“行!我让小王直接去起降点等你!这里我看着!”

最后的准备工作以近乎疯狂的速度进行。周晓武被小心翼翼地转移到带有全套便携式生命支持系统的专用转运担架床上。陆九思最后一次检查了所有管路的通畅和固定,确认了药品和设备的完备。

担架床被推出icu,在走廊里快速行进。两侧的医护人员自动让开道路,目光复杂地注视着这一幕。张院长和赵干部也出现在走廊尽头,张院长看着陆九思,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赵干部则面色冷峻,对着耳麦低声说着什么,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救护车已经轰鸣着停在住院部门口。担架床被稳妥地推上车厢。陆九思跳上车,坐在周晓武旁边,手依旧搭在他的腕动脉上。

车门关闭,救护车拉响警笛,朝着县体育场方向疾驰而去。车窗外,县城的街景飞速后退。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

车厢内,只有仪器的嗡鸣和陆九思平稳的报数声:“心率115,血压88/50,血氧93……引流管通畅,引流量无增加……”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周晓武。年轻士兵的眉头在颠簸中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松开,仿佛在昏迷的深渊中,依然承受着无尽的痛苦。

陆九思握住了他那只没有输液的手,冰凉,无力。

“坚持住,周晓武。”他低声说,声音被警笛和引擎声掩盖,“我们就要飞出这个旋涡了。坚持住。”

救护车一个急转弯,驶入了相对空旷的体育场外围道路。远处,已经能看到临时划出的起降区域旁闪烁的警灯和聚集的人群。

就在救护车即将驶入指定区域时,陆九思的目光,无意间瞥见了体育场侧后方,一片用于堆放建筑材料的废弃工棚阴影里,似乎有镜片反光一闪而过。

很短暂,很隐蔽。

但他的心脏,却在这一瞬间,骤然缩紧!

那不是记者或围观群众的相机。那种角度的反光……

他猛地扭头,想看得更清楚些。然而,救护车已经驶入了起降点核心区域,视线被迅速聚拢过来的人群和车辆挡住。

是错觉吗?还是……旋涡之外,仍有窥视的眼睛,不肯放过这最后的机会?

救护车戛然停稳。后车门被外面等候的省院医护人员和地勤人员猛地拉开。

“病人交接!随机医护准备登机!”有人高声喊道。

陆九思收回目光,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他协助省院医生快速检查交接,将那份厚厚的“应急预案”和自己整理的资料袋,郑重地交到匆匆赶来的王医生手中,用最快的语速,重复了一遍最关键的要害。

远处,巨大的军用直升机旋翼开始缓缓转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卷起漫天尘土。

“拜托了,王医生!”陆九思最后看了一眼担架床上无知无觉的周晓武,用力拍了拍王医生的肩膀,然后毅然转身,跳下了救护车。

他不能登机。这是命令,也是妥协。

他站在漫天飞扬的尘土和狂暴的气流中,看着周晓武的担架床被迅速而专业地转移上直升机舱门,看着王医生和省院护士紧随而入,看着舱门缓缓关闭。

旋翼转速加快,巨大的轰鸣声几乎要撕裂耳膜。直升机缓缓离地,在夕阳映照下,拖着长长的影子,向着省城方向,迅速爬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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