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浩的威胁像是一阵阴风,没能在苏青月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刮下半点波澜。
她甚至没看孙浩一眼,转身下了擂台。
这种无视比直接的辱骂更让孙浩这种二世祖抓狂。
但他没机会当场发作。
因为大比的重头戏来了。
决赛圈。
苏青月站在了一号擂台上。
她的对手换了人。
不再是那些外门的小喽啰,而是内门六长老的嫡亲孙子,魏凯。
魏凯穿着一身骚包的粉色锦袍,手里摇着把折扇,那双桃花眼在苏青月身上来回扫视,毫不掩饰里面的贪婪和淫邪。
早在半年前,魏凯就在宗门坊市里堵过苏青月,想纳她为妾。
当时苏青月只回了一个字:滚。
这事成了魏凯心里的一根刺。
今天,这根刺不仅要拔,还要连皮带肉地吞下去。
“苏师妹。”
魏凯收起折扇,在掌心敲了敲。
“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只要你答应之前的条件,这内门第一的位置,我可以让给你。”
苏青月拔剑出鞘。
剑身震颤,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废话少说。”
“出手。”
魏凯脸上的假笑僵住了。
“给脸不要脸。”
他冷哼一声,折扇猛地展开,数道青色的风刃呼啸而出,直奔苏青月面门。
苏青月不退反进。
她手里的长剑挽了个剑花。
左手捏诀,右手挥剑。
红蓝两色灵光同时在她身上亮起。
水火双灵根,水火不容,修炼极难。
但在苏青月手里,这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却被驯服得服服帖帖。
红色的火蛇缠绕在剑身上,蓝色的水盾护住周身。
轰!
水火相撞,炸开一团白色的蒸汽。
苏青月借着蒸汽的掩护,身形如电,瞬间切入魏凯的防御圈。
剑尖直指魏凯咽喉。
魏凯慌了。
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女人竟然这么强。
他狼狈地就地一滚,那身昂贵的锦袍沾满了灰尘,发髻也散了,活像个被狗撵的乞丐。
台下传来一阵压抑的哄笑声。
那些平日里被魏凯欺压过的弟子,此刻都在心里暗暗叫好。
魏凯爬起来,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那张白净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羞耻。
愤怒。
他堂堂长老之孙,竟然被一个毫无背景的贱民打得满地找牙?
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青云宗混?
魏凯盯着苏青月,眼底闪过一丝狠毒。
“是你自找的。”
他再次冲了上去。
看似是恼羞成怒的乱打,实则右手极其隐蔽地在袖口处抹了一下。
苏青月一剑刺来。
魏凯不闪不避,反而迎着剑锋撞了上去。
就在剑尖即将刺中他肩膀的瞬间。
咻。
一声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响起。
一根牛毛细针从魏凯袖中射出。
距离太近。
苏青月根本来不及躲避。
她只觉得左臂一麻,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紧接着。
一股阴冷的寒气顺着伤口迅速蔓延,半边身子的经脉瞬间僵硬。
化灵散。
专门针对修士灵力的剧毒,能让灵力凝滞,运转不畅。
苏青月身形一顿,原本流畅的剑招出现了一丝致命的停顿。
“去死吧!”
魏凯狞笑一声,抓住了这个机会。
折扇边缘弹出几片锋利的刀片,狠狠划向苏青月的脖颈。
苏青月咬破舌尖,强行调动体内残存的灵力,身子向后一仰。
刺啦。
刀片划破了她的衣领,在锁骨处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鲜血染红了白衣。
苏青月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台下的弟子们看不清那根细针,只以为是魏凯突然爆发。
只有蹲在旗杆顶端的林羽看得真切。
那根毒针现在还扎在苏青月的肉里,正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下三滥。
林羽的爪子在旗杆上抓出几道深痕。
这就是所谓的名门正派大比。
台上。
苏青月没有倒下。
她用剑拄着地,大口喘息,汗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毒气攻心。
灵力每运转一次,经脉就传来一阵刀割般的剧痛。
但她没有认输。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燃烧着一股子宁折不弯的倔强。
“还要打?”
魏凯甩了甩折扇上的血珠,一步步逼近。
“再打下去,你这张漂亮脸蛋可就保不住了。”
苏青月没说话。
她用行动回答了他。
长剑再次举起。
哪怕手在抖,剑尖依然直指魏凯。
“冥顽不灵。”
魏凯失去了耐心。
他要速战速决,免得夜长梦多。
就在他准备下死手的时候。
观礼台上。
一直端坐着的六长老,也就是魏凯的亲爷爷,突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就在茶杯遮住嘴唇的一瞬间。
他的小指极其隐蔽地弹了一下。
啵。
一道无形的指风穿过数百米的距离,精准地击中了苏青月的右膝盖弯。
这道指风里蕴含着金丹修士的暗劲。
咔嚓。
骨裂声被淹没在风声里。
苏青月只觉得右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跪倒。
原本严密的防御瞬间大开。
“好机会!”
魏凯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这种投机分子最擅长痛打落水狗。
他一步跨出,灵力灌注右掌。
嘭!
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苏青月的胸口。
噗——
苏青月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
重重砸在擂台下的黑曜石地面上。
烟尘四起。
苏青月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胸口塌陷,肋骨断了好几根,稍微一动就是钻心的疼。
她趴在地上,指甲抠进石缝里,鲜血淋漓。
“胜者,魏凯!”
裁判长老高声宣布。
魏凯站在擂台上,张开双臂,享受着周围那些狗腿子的欢呼。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泥土里的苏青月,脸上全是得意的笑。
“跟我斗?”
“你拿什么跟我斗?”
林羽在旗杆上抖了抖羽毛。
她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魏凯,又看了看观礼台上那个道貌岸然的六长老。
爷孙俩。
一个在台上演戏,一个在台下作弊。
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哪里是比武。
这分明就是一场围猎。
苏青月被几个杂役弟子抬走了。
没有送去医馆。
而是直接扔回了她在外门那间破旧的小屋。
夜深了。
苏青月躺在硬板床上,给自己喂了一颗劣质的疗伤丹。
伤口还在流血。
毒气还在体内肆虐。
但比身体更痛的,是心里的绝望。
她明明能赢的。
她明明看见了那个属于自己的未来。
却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硬生生按进了泥里。
嘭!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木屑横飞。
一群穿着黑色制服的执法堂弟子冲了进来。
领头的正是魏凯的那个跟班,瘦高个。
“搜!”
瘦高个大手一挥。
几个弟子如狼似虎地扑上来,把苏青月从床上拖下来,扔在地上。
屋里被翻得底朝天。
被褥被撕烂,桌椅被砸碎。
片刻后。
一个弟子从床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
“找到了!”
那弟子举着玉佩,大声喊道。
“这就是林师妹丢的那块家传暖玉!”
苏青月趴在地上,看着那块陌生的玉佩。
那是栽赃。
赤裸裸的栽赃。
她连那个所谓的“林师妹”是谁都不知道。
“带走!”
瘦高个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一条锁灵链套在苏青月脖子上,像拖死狗一样把她拖出了屋子。
执法堂。
阴森。
压抑。
墙上挂满了各种刑具,上面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
大堂正上方。
三长老端坐在太师椅上。
他是魏凯的亲叔叔,也是执法堂的掌权人。
魏凯就站在旁边,手里把玩着那块“赃物”玉佩,一脸惋惜地看着跪在堂下的苏青月。
“苏师妹,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魏凯叹了口气,走下来,蹲在苏青月面前。
“缺钱跟我说啊,何必去偷呢?”
“这可是重罪。”
苏青月抬起头。
那张苍白的脸上全是冷汗,但眼神依旧亮得吓人。
“我没偷。”
她一字一顿。
“那是你们放进去的。”
啪!
魏凯反手就是一巴掌。
苏青月的嘴角溢出血丝,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嘴硬。”
魏凯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腥气。
“偷没偷,重要吗?”
“这里是执法堂,我叔叔说你偷了,你就是偷了。”
“不过……”
魏凯的手指顺着苏青月的脸颊滑落,停在她的下巴上。
“我这人念旧情。”
“只要你现在磕头认错,并发誓做我的侍妾,我可以求叔叔网开一面。”
“怎么样?”
苏青月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看着他眼里的得意和淫邪。
她笑了。
那是她今天第一次笑。
凄凉,却决绝。
呸!
一口带血的唾沫,狠狠吐在魏凯脸上。
正中眉心。
“做梦。”
苏青月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坨屎。
“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这种人渣碰一下。”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魏凯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沫。
他的表情扭曲了。
那种被当众羞辱的暴怒,瞬间冲垮了他的伪装。
“好。”
“很好。”
魏凯站起身,退后两步。
他转身对着上面的三长老拱了拱手。
“叔叔。”
“此女盗窃同门财物,人赃并获,还当堂顶撞长老,毫无悔改之心。”
“按照宗规,当如何处置?”
三长老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他看着下面那个倔强的身影,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判决一只蚂蚁的生死。
“盗窃重宝,辱骂尊长。”
“罪大恶极。”
“依律。”
三长老吐出八个字。
“废除修为,挖骨取根。”
轰。
这八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苏青月耳边。
挖骨取根。
那是修仙界最残酷的刑罚。
不仅要废了一身修为,还要把长在脊椎里的灵根活生生挖出来。
那是比凌迟还要痛苦百倍的折磨。
“动手。”
三长老一挥手。
四个执法弟子冲上来,按住了苏青月的手脚。
苏青月拼命挣扎。
但锁灵链锁住了她的灵力,四个壮汉按住了她的身体。
她只能像案板上的鱼一样,任人宰割。
三长老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特制的法器。
那是一把弯钩状的匕首,通体乌黑,上面刻满了诡异的符文。
专门用来剥离灵根的“剔骨刀”。
三长老走到苏青月身后。
没有麻药。
没有怜悯。
噗嗤。
冰冷的刀锋刺入了苏青月的后背。
划开皮肉。
剔开筋膜。
卡在脊椎骨上。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执法堂。
那种痛,直接作用在灵魂深处。
苏青月浑身剧烈抽搐,指甲在青石板上抓得翻起,鲜血淋漓。
三长老面无表情。
手腕一转,用力一挑。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两团微弱的光芒被硬生生从苏青月体内扯了出来。
一红一蓝。
那是她的水火双灵根。
也是她修仙的根本。
光芒离体的一瞬间,苏青月眼里的光彻底灭了。
她头一歪,昏死过去。
身体软软地瘫在地上,后背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
三长老把那两团灵根封进一个玉瓶里,随手扔给魏凯。
“拿去喂你的‘噬灵兽’吧。”
魏凯接过玉瓶,脸上露出了残忍而满足的笑。
“多谢叔叔。”
他走到苏青月身边,踢了踢那具不知死活的躯体。
“扔出去。”
魏凯对着那两个狗腿子吩咐道。
“扔出山门。”
“别让她死在宗门里,晦气。”
“是!”
两个弟子拖起苏青月,像拖一袋垃圾一样往外走。
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房梁上。
一只青色的团雀隐没在黑暗中。
林羽看着下面那群披着人皮的恶鬼。
看着那个被拖走的、曾经骄傲如青竹般的少女。
团雀振翅。
无声无息地跟上了那几个拖着少女的背影。
夜色如墨。
杀机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