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仙钟的余音还在群山之间回荡，震得晨雾翻涌。
无数道剑光从各座山峰升起，像是受了惊的蝗虫群，争先恐后地朝着主峰脚下的演武场汇聚。
林羽控制着那一团小小的青色身躯，混在乱糟糟的气流里，借着一名御剑弟子的遁光掩护，轻巧地落在了演武场边缘的一根百丈高的旗杆顶端。
视野极佳。
脚下是一块用整块黑曜石削平出来的巨大广场，方圆足有十里。
广场中央被阵法分割成上百个小型的擂台，此刻周围已经围满了乌压压的人群，全是外门和内门弟子。
而在广场的正北方，悬浮着一座金碧辉煌的观礼台。
青云宗元婴期的宗主和十几位金丹长老端坐其上，身后站着各自的亲传弟子，个个衣着华贵，气度森严。
林羽抬起小爪子，在眉心处轻轻挠了一下。
天眼开。
原本金光万丈的观礼台瞬间变了模样。
那哪里是什么仙家福地。
那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化粪池。
浓郁得几乎要滴出水的黑色业力，死死缠绕在每一位长老和宗主的身上，汇聚成一片遮天蔽日的黑云。
这帮人身上背负的人命，加起来怕是能填满一条护城河。
“肃静！”
观礼台正中央，那个穿着紫金道袍的中年男人站起身。
青云宗宗主，赵无极。
他并没有动用扩音法术，但这简短的两个字却清晰地钻进了在场数万名弟子的耳朵里，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广场瞬间死寂。
赵无极很满意这种效果。
他背着手，俯视着下方的弟子们，开始了他那套不知重复了多少年的开场白。
“修仙一途，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今日大比，旨在选拔英才，扬我宗门神威。”
“凡我宗弟子，皆可上台切磋，点到为止，公平公正。”
林羽蹲在旗杆上，翻了个白眼。
公平？
在这充满了铜臭味和血腥味的青云宗谈公平，可笑，可笑。
“大比开始！”
随着赵无极大手一挥，上百个擂台的防御阵法同时亮起。
厮杀开始了。
林羽没去关注那些菜鸡互啄的低端局，她的视线锁定在了正中央的一号擂台。
那里是外门弟子晋升内门的关键战场。
一名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青年正手持一把厚背大砍刀，将对面一个身穿锦衣的白面书生逼得节节败退。
这黑大个修为扎实，练气九层圆满，每一刀劈出都带着开山裂石的气势，显然是个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出来的实战派。
反观那个白面书生，虽然也是练气九层，但脚步虚浮，剑法花哨，一看就是个用丹药堆出来的样子货。
“王腾！给我滚下去！”
黑大个怒吼一声，大刀卷起一道狂暴的土黄色灵力，封死了白面书生所有的退路。
这一刀要是劈实了，王腾不死也得脱层皮。
胜负已分。
林羽正准备移开视线。
就在这时。
那个叫王腾的书生脸上并没有露出惊慌，反而浮现出一抹阴毒的笑意。
他伸手探入怀中。
一张紫色的符箓被他猛地甩出。
轰隆！
晴空一声霹雳。
一道足有水桶粗细的紫色雷霆凭空乍现，带着毁灭性的气息，狠狠轰击在黑大个的头顶。
三阶下品符箓，天雷符。
这可是相当于金丹初期修士全力一击的大杀器。
别说是练气期，就算是筑基期修士挨上一下，也得当场变成焦炭。
黑大个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手里的大刀在接触雷霆的瞬间就融化成了铁水。
紧接着。
整个人被雷光吞没，惨叫都没发出一声，就被轰飞出几十丈远，重重砸在擂台边缘的阵法光幕上。
落地时，浑身焦黑，胸口塌陷，只有出的气，没进的气。
全场哗然。
“三阶符箓？！这不合规矩！”
“大比规定，严禁使用超过自身修为两个大境界的外物！”
“这是作弊！这是谋杀！”
台下几个和黑大个交好的外门弟子红着眼就要往上冲。
“放肆！”
一直站在擂台边闭目养神的裁判长老猛地睁开眼。
筑基后期的威压横扫而出，直接把那几个想要冲上台的弟子压得跪倒在地，口吐鲜血。
裁判长老看都没看那个半死不活的黑大个一眼。
他走到王腾身边，举起王腾的手。
“胜者，王腾。”
“既然是比试，自然要动用一切手段。财力，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裁判长老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台下的弟子们气得浑身发抖，却没人敢再吭声。
因为大家都认出来了。
那个王腾，是执法堂大长老的远房侄孙。
而那个裁判，正是执法堂的执事。
这就是个局。
一个明目张胆、把所有人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的局。
王腾得意洋洋地收起飞剑，朝着台下吐了口唾沫，大摇大摆地走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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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杂役弟子跑上来，像拖死狗一样把那个黑大个拖走。
地上的血迹被水系法术冲刷干净。
擂台光洁如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羽看着这一幕，心里毫无波澜。
这只是开胃菜。
更精彩的还在后面。
视线一转，落在了旁边的三号擂台。
这里进行的是内门弟子的比试。
对战双方，一个是宗主赵无极的小儿子，赵天骄。
另一个是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袍、面容坚毅的青年，名叫李青。
李青是出了名的修炼疯子，凭借着过人的天赋和不要命的苦修，硬是在没有任何背景的情况下冲进了内门前十。
战斗一开始就很激烈。
李青身法鬼魅，剑术刁钻，几次都差点刺中赵天骄的要害。
但每次剑尖即将触碰到赵天骄衣角的瞬间，李青的手都会极其隐蔽地抖一下，或者脚下“不小心”滑一下。
让赵天骄险之又险地避开。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火花带闪电，看起来惊险万分。
实际上全是表演。
林羽看得直打哈欠。
这演技太拙劣了。
李青每一次出招都在给赵天骄喂招，每一次防守都在给赵天骄留破绽。
他在演。
而且演得很辛苦。
既要让赵天骄赢，又要让赵天骄赢得漂亮，赢得艰难，赢得像是靠实力逆风翻盘。
这比真打一场还要累。
终于。
在两人缠斗了三百回合后。
赵天骄大喝一声，一掌拍出。
这一掌软绵绵的，连只蚊子都拍不死。
但李青却像是被洪荒猛兽撞上了一样，整个人夸张地向后倒飞出去，还在空中喷出一口早已含在嘴里的鲜血。
“赵师兄神功盖世！师弟甘拜下风！”
李青落地后，捂着胸口，一脸“敬佩”地拱手认输。
观礼台上。
赵无极抚掌大笑。
“好！吾儿果然有大帝之资！”
周围的长老们纷纷附和，马屁拍得震天响。
赵天骄昂着头，享受着全场的欢呼，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仿佛真的以为自己是个绝世天才。
李青默默退下擂台。
刚走进阴影里，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就凑了上来，极其隐蔽地往他袖子里塞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李青捏了捏钱袋，脸上那种“敬佩”的神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冷漠。
他转身离开，背影佝偻，像是一条刚讨到骨头的狗。
林羽收回视线。
这就是青云宗的生存法则。
要么有背景，可以肆无忌惮地践踏规则。
要么肯当狗，出卖尊严换取一点残羹冷炙。
至于那些既没背景又不肯当狗的……
看看那个被雷劈成焦炭的黑大个就知道了。
这不是选拔。
这是筛选。
把那些有骨气、有棱角的人剔除出去，或者打断脊梁。
剩下的，全是听话的奴才和贪婪的恶狼。
这就是一个巨大的逆向淘汰机制。
劣币驱逐良币。
直到整个宗门都烂透为止。
大比还在继续。
各种下三滥的手段层出不穷。
下毒、暗器、威胁家人、收买裁判……
林羽就像是在看一场名为“人性之恶”的展览。
直到日头偏西。
原本有些喧闹的广场突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七号擂台。
一个身穿素白长裙的女弟子缓缓走上台。
她很美。
不是那种妖艳的美，而是一种清冷入骨的美。
哪怕穿着最普通的弟子服饰，也掩盖不住那种出尘的气质。
苏青月。
外门第一美女，也是这次大比最大的黑马。
凭借着一把凡铁剑，一路过关斩将，杀进了前十。
但此刻。
她的对面站着一个男人。
孙浩。
内门大长老的亲孙子，也是青云宗出了名的色中饿鬼。
孙浩并没有急着动手。
他用一种极其下流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苏青月身上游走，最后停留在她那张清冷的脸上。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那动作。
就像是一头饿狼，盯上了一只无处可逃的小白兔。
“苏师妹。”
孙浩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脸上挂着令人作呕的淫笑。
“别打了。”
“只要你今晚来我房里，这内门弟子的名额，就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