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枫的身影在蜿蜒的山道上拉得很长。
越往上走，周围的灵气越发粘稠。
巡逻的弟子换成了清一色的筑基期，个个御剑而行，神色冷峻，连正眼都不瞧一下路边的花草。
林羽控制着团雀的身体，收敛了所有仙力，借着夜风的推力，轻飘飘地落在陈枫身后百丈外的一棵古松上。
这地方的禁制比下面强了不止一个档次，稍有不慎就会触动警报。
陈枫停下了脚步。
前方是一片被独立阵法笼罩的区域。
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装饰，只有一座座宏伟得有些过分的府邸，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腰最核心的位置。
每一座府邸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金丹期。
这里是青云宗长老们的地盘，也是这座吃人金字塔的顶端。
陈枫整理了一下衣冠，又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
刚才在外门那种不可一世的倨傲神色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紧张。
他走到一座挂着“听风苑”牌匾的府邸前。
没有敲门。
也不敢出声。
陈枫极其恭敬地撩起衣摆，双膝跪地。
膝盖磕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双手捧着那个装满了搜刮来的财物的锦囊，高高举过头顶，然后把头深深埋在两臂之间，一动不动。
像是一尊等待审判的雕塑。
林羽歪着小脑袋，爪子扣进树皮里。
这姿势，跟刚才那个胖子跪陈枫的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只不过陈枫跪得更标准，更卑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府邸的大门紧闭，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只有夜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声。
陈枫就那么跪着，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低，生怕惊扰了里面的大人物。
突然。
一股庞大而霸道的神识从府邸深处横扫而出。
这股神识肆无忌惮，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直接笼罩了门口的陈枫。
神识退去。
吱呀。
厚重的朱漆大门无声地滑开一条缝。
一个穿着灰布长袍的老者走了出来。
这老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背有些佝偻，看起来就像个行将就木的普通老人。
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竟然也是筑基后期。
宰相门前七品官。
这老仆在长老面前是奴才，但在陈枫面前，那就是半个主子。
老者慢吞吞地走到陈枫面前，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伸手抓起地上的锦囊。
他在手里掂了掂，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长老正在闭关参悟大道，没空见你。”
老者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东西我收下了，你回去吧。”
陈枫的身子颤了一下。
他没有起身，而是把头磕得更低了。
“弟子明白，不敢打扰长老清修。”
“只是……”
陈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那是对未来的恐惧和渴望交织在一起的情绪。
“弟子卡在筑基初期瓶颈已有三年，若是再无寸进，怕是……怕是难以再为长老分忧。”
他在赌。
赌自己这条狗还有利用价值。
赌自己送上去的这堆“骨头”，能换回主人的一点怜悯。
老者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陈枫一眼。
那表情里带着几分轻蔑，又带着几分施舍。
“也是。”
老者从怀里摸出一个青色的玉瓶，随手扔了过去。
“长老念你办事还算尽心，特意赏你的。”
“这里面是一颗‘青灵丹’。”
陈枫猛地抬起头，双手接住那个玉瓶，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青灵丹。
二阶上品丹药，能增加三成突破筑基中期的几率。
这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只有长老手里才有配额。
还没等他谢恩，老者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另外。”
老者转过身，背对着陈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下个月的‘黑风谷’试炼，长老给你留了个名额。”
轰。
陈枫感觉脑子里炸开了一朵烟花。
黑风谷试炼。
那是青云宗每三年才开启一次的秘境，里面有着无数的天材地宝和机缘。
更是内门弟子晋升真传弟子的唯一跳板。
多少人为了一个名额打破了头，甚至不惜同门相残。
现在，这个机会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在了他头上。
“谢长老大恩！谢长老大恩！”
陈枫把头磕得砰砰响，额头瞬间青紫一片，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感觉到了狂喜。
这一百多块灵石，花得太值了。
哪怕把下面那些外门弟子和杂役全榨干了，也值！
“行了，滚吧。”
老者摆摆手，走回门内。
大门重新合上，隔绝了里面那个高不可攀的世界。
陈枫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把玉瓶揣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属于内门精英的自信和冷傲。
他又变回了那个可以随意决定他人生死的“陈师兄”。
陈枫对着大门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脚步轻快，意气风发。
林羽蹲在树枝上，看着陈枫远去的背影。
真是一出好戏。
那个锦囊里的财物，拿到外面的坊市去卖，至少能换回三颗青灵丹。
而那个所谓的试炼名额，对于金丹长老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没有任何成本。
用极小的代价，换取了陈枫死心塌地的效忠，以及源源不断的供奉。
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更重要的是，长老通过这种方式，把陈枫变成了自己最锋利的爪牙。
陈枫为了维持这种供奉，为了得到更多的赏赐，只会变本加厉地去压榨下面的人。
这不仅仅是剥削。
这是驯化。
把人驯化成贪婪的野兽，再用利益的链条把这些野兽拴在自己的战车上。
林羽跟了一路，时间也渐渐来到了清晨。
当——
一声悠长而厚重的钟声，突然从主峰之巅传来。
钟声浩荡，瞬间传遍了方圆千里。
震得山林间的飞鸟惊起，震得云海翻涌。
那是青云宗的“聚仙钟”。
只有在发生大事，或者举行盛大典礼的时候才会敲响。
林羽看向主峰的方向。
那里升起了一道道绚丽的遁光，无数弟子正朝着演武场的方向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