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很大,吹得林羽那一身青色道袍猎猎作响。
她站在京城郊外的一处孤峰顶上,脚下是悬崖峭壁,远处是那条蜿蜒向南的官道。
两匹老马已经变成了两个看不清的小黑点,慢慢融进了那片苍茫的绿色里。
林羽把手里最后几颗瓜子扔进嘴里,嚼碎。
也没什么离别的愁绪。
那两个小家伙路走宽了,以后是吃肉还是喝汤,全看他们自己造化。
反正该教的都教了,该给的也给了。
要是再混不出个人样来,那也是命。
“行了。”
旁边传来一个有些欠揍的男声。
玄灵子手里拎着个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那张英俊的脸上带着几分戏谑。
“人都走没影了,还看?”
他晃了晃葫芦,听着里面咣当响的水声。
“这出戏唱完了,咱们也该撤了。”
玄灵子指了指天上。
“再不回去,师父怕是要亲自下来逮人,到时候咱俩谁都别想好过。”
林羽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转过身。
确实该走了。
这凡间的日子虽然舒坦,不用打卡上班,不用写述职报告,但这毕竟不是她的地盘。
要是被天庭查岗的发现她旷工这么久,扣工资是小事,被关进小黑屋写检讨才要命。
“走吧。”
林羽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她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划过。
一道肉眼难辨的波纹荡开,空间裂开了一条缝隙,露出里面深邃的虚空。
玄灵子把酒葫芦往腰间一挂,正准备迈步进去。
轰隆!
一声巨响毫无征兆地在头顶炸开。
不是雷声。
更像是某种极其沉重的东西,撞破了世界壁垒。
整座山峰都在震颤,碎石簌簌滚落。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变了颜色。
漫天的云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碎,向四周疯狂逃窜。
万丈霞光从九天之外倾泻而下。
那光太亮,太纯粹。
把太阳的光辉都压了下去。
紧接着。
一道粗壮得吓人的金色光柱,笔直地砸了下来。
目标明确。
锁定林羽。
“小心!”
玄灵子吼了一嗓子。
他反应极快,身形一闪,直接挡在林羽身前。
双手结印,雷光在他掌心疯狂跳动,瞬间凝聚成一面紫色的雷盾。
敌袭?
哪个不长眼的敢偷袭天庭正神?
还是这方世界的天道意识察觉到了外来者,要降下天罚?
玄灵子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体内的仙力运转到了极致。
然而。
那道金色光柱根本没有理会这面雷盾。
它无视了玄灵子的防御,无视了他的仙体,甚至连一点阻滞都没有,直接穿透了他的身体。
没有伤害。
只有一股暖意。
光柱精准地笼罩在林羽身上。
把她整个人都淹没在一片金色的海洋里。
玄灵子愣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林羽。
那不是攻击。
那是……
林羽此刻感觉很爽。
比在大夏天喝了一口冰镇快乐水还要爽。
那股金光钻进她的毛孔,流进她的经脉,最后汇入她的妖丹。
暖洋洋的。
灵魂深处的疲惫被一扫而空,甚至连那具凡人躯壳带来的束缚感都消失了。
“唳——!”
一声清越的鹤鸣冲破云霄。
林羽控制不住地显出了原形。
巨大的青色大鸟在金光中舒展羽翼,体型比之前又大了一圈。
那身原本纯青色的羽毛上,浮现出繁复的金色纹路。
纹路蔓延。
从翅尖一直延伸到背部,几乎覆盖了三分之一的面积。
头顶那根原本有些呆萌的呆毛,此刻也染上了一层神圣的金辉,挺得笔直。
周围的草木在这股气息的滋养下,开始疯长。
枯木逢春,百花齐放。
原本光秃秃的山顶,眨眼间变成了一片花海。
玄灵子站在花丛中,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看着那只沐浴在金光中的大鸟,手指在袖子里飞快地掐算。
算盘珠子拨得飞起。
片刻后。
玄灵子停下动作。
那张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先是震惊,再是恍然,最后变成了浓浓的酸味。
简直比喝了一缸山西老陈醋还酸。
他收起了一身的雷电,也不戒备了,对着空中的大鸟连连拱手。
“服了。”
玄灵子绕着林羽转了两圈,啧啧称奇。
“师妹啊师妹,你这气运,真是让为兄嫉妒得牙痒痒。”
他伸手想去摸摸那些金色的光点,却抓了个空。
那是天道赐予的,别人抢不走,也蹭不到。
林羽在空中盘旋了一圈,重新化作人形落在地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皮肤更加白皙细腻,隐隐透着一层宝光。
体内的妖力虽然没有暴涨,但质量却提升了一个档次。
更重要的是,她感觉这方天地对她亲切了不少。
就像是回了自己家一样自在。
玄灵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拔开酒葫芦猛灌了一口。
他指了指京城的方向。
“师兄我刚才算了一卦,你知道那个李芳德要是真当了皇帝,这天下会变成什么样吗?”
“李芳德此人,看似贤明,实则暴虐成性。”
玄灵子叹了口气,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
“若是让他坐上那个位置,不出三年,大乾必亡。”
“接着便是群雄并起,军阀混战。”
“战火会烧遍整个中原,持续整整一百年。”
“百姓十不存一,饿殍遍野,易子而食。”
说到这里,玄灵子顿了顿,看着林羽。
“那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而你。”
玄灵子指了指林羽的鼻子。
“你为了看一场好戏,顺手把这个祸害给摁死了。”
“掐灭了一场席卷百年的浩劫。”
“救了这天下亿万生灵的性命。”
“此为泼天的大功德。”
“天道有感,特降下嘉奖。”
林羽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
“就这?”
这就拯救世界了?
这门槛是不是太低了点?
玄灵子看着她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气得想打人。
“什么叫就这?!”
他从地上跳起来,指着天上还没散尽的霞光。
“你知道这种量级的功德有多难得吗?”
“以为兄为例,为了攒点功德,每天兢兢业业,到处去治水、去降妖,去除魔?”
“有时候忙活个几百年年,都不一定能遇上这么一桩大买卖。”
“你倒好。”
玄灵子围着林羽转圈,上下打量,像是在看什么稀有动物。
“下来度个假,吃吃瓜子,看看戏。”
“顺手就把这功德给捡了。”
“简直没天理!”
林羽挠了挠头。
听师兄这么一说,好像是挺厉害的。
她感受着体内那股浩瀚而温暖的力量。
“可能……”
林羽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很合理的解释。
“这就是所谓的傻人有傻福吧。”
她本来就没想那么多。
什么天下苍生,什么百年浩劫,关她屁事。
她只是看那李芳德不顺眼,想给两个小家伙出口气。
结果无心插柳柳成荫。
玄灵子被这句“傻人有傻福”噎得直翻白眼。
要是这也叫傻,那天底下就没有聪明人了。
“不愧是功德灵兽。”
玄灵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你这命格,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早知道有这等好事,为兄当初就该早点下凡。”
“哪怕是在旁边给你递瓜子,怎么也能分润一点功德金光,洗涤一下我这把老骨头。”
他一脸的悔不当初。
林羽笑了。
她拍了拍玄灵子的肩膀,很大方地说道。
“下次要是还有这种好事,我一定喊你来递瓜子。”
玄灵子没好气地拍掉她的手。
“拉倒吧。”
“这种机缘,万年难遇,哪还有下次。”
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袍,重新恢复了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指了指那道已经重新稳定下来的空间裂缝。
“行了,别显摆了。”
玄灵子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比之前恭敬了不少。
甚至还带着点巴结的味道。
“师妹,请吧。”
“带着这一身功德回去,怕是整个司命星君府都要炸锅。”
林羽嘿嘿一笑。
她整了整那身青色道袍,把头顶那根金灿灿的呆毛抚平。
回天庭。
这次回去,腰杆子硬了。
看谁还敢说她天天摸鱼不干正事。
她这可是带薪休假顺便拯救了世界。
林羽迈步。
一步跨入那道漆黑的裂缝之中。
玄灵子紧随其后。
裂缝缓缓闭合。
山顶重新恢复了平静。
只有那满山的鲜花,还在风中摇曳,证明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神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