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重重磕在石桌上。
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林羽的手背上,烫得她一激灵。
但她没动。
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的软体动物,瘫在蒲团上,那张刚才还因为收到见面礼而喜笑颜开的脸,现在拉得比驴还长。
听听。
这是人干的事吗?
去一个连雷部正神都搞不定的世界,给一群杀人不眨眼的疯子讲道理,教他们什么是爱与和平?
这不叫任务。
这叫送死。
林羽把那个金色卷轴往桌子中间一推,力道大得差点把它推到地上。
“师父。”
林羽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嗓子像是吞了两斤沙子。
“弟子才疏学浅,修为低微,也就是个在司命府抄抄写写的小角色。”
她指了指自己那双白嫩的手。
“您看这手,是拿笔杆子的,不是拿刀把子的。”
“这种拯救世界的大活儿,还是留给雷部那帮肌肉猛男吧,弟子这小身板,怕是刚落地就被那帮邪修给炼成丹了。”
说完,她顺势往后一倒,摆出一副“我就烂”的姿态。
什么功德灵兽,什么天道亲闺女。
谁爱当谁当。
她只想回司命府那间冬暖夏凉的档案室,泡上一壶茶,嗑上一盘瓜子,看着凡间的痴男怨女演八点档狗血剧。
那才是生活。
这叫找虐。
玄灵子坐在旁边,手里捏着一颗瓜子,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皮直抽抽。
他就知道会这样。
这丫头在下界那是被逼急了才咬人,平时那就是一条翻个身都嫌累的咸鱼。
元通子倒是淡定得很。
他端起茶壶,给林羽那空了的杯子续满,动作慢条斯理,像是根本没听见徒弟的抱怨。
老狐狸捋了捋胡须,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不想去?”
元通子问了一句。
“不去。”
林羽回答得斩钉截铁。
“除非您现在就让我退休,把退休金一次性结清,还得是带编制的那种。”
这要求,简直是痴人说梦。
元通子也不恼。
他放下茶壶,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为师也知道,这差事苦了点,累了点。”
“所以,在雷尊那个老家伙求爷爷告奶奶的时候,为师特意替你争取了一点……小福利。”
林羽斜着眼看他。
福利?
能有什么福利?
多发两瓶仙丹?还是多给两件法宝?
这些东西在命面前,一文不值。
“没兴趣。”
林羽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一边,看着院子里的老松树发呆。
“除非这福利能让我少干五百年活。”
元通子笑了。
笑得像个拿着棒棒糖诱拐小朋友的怪蜀黍。
“只要你圆满完成这次乾元界的任务。”
他竖起三根手指。
“司命星君那边已经批了条子,特批你官升三级,从九品司录升为六品主事。”
林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升官?
升官意味着责任更大,活儿更多,加班更频繁。
这是惩罚,不是福利。
“还有。”
元通子收回一根手指。
“给你三十天的带薪假期,不占用年假,不算调休。”
林羽嗤笑一声。
“师父,您是不是当我在下界待傻了?”
“天上一日,地下一年。”
“三十天假期,换算成凡间时间也就是三十年。”
她掰着手指头算账。
“对于凡人来说那是半辈子,对于咱们这种动不动闭关几百年的神仙来说,也就是打个盹的功夫。”
“为了这打个盹的功夫,去跟一界疯子拼命?”
“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林羽重新瘫回蒲团上,甚至还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不去。
打死也不去。
元通子看着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也不着急。
他慢悠悠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令牌。
令牌非金非玉,上面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透着一股子凡间帝王的威严气息。
“这三十天假期,确实短了点。”
元通子把令牌放在桌上,推到林羽面前。
“但如果……”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股子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力。
“在这三十天里,天庭为你暂时解除对‘大明界’的封锁呢?”
轰。
仿佛一道天雷劈在天灵盖上。
林羽的身子猛地僵住。
原本像死鱼一样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两团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
大明界。
那个她穿越之初待过的世界。
那个有着烤鸭、火锅、涮羊肉、奶茶、糖葫芦……虽然科技落后,但烟火气十足的世界。
那个虽然不是地球,但却有着和华夏文明高度相似的世界。
自从飞升之后,天庭为了维护各界平衡,对下界进行了严格的封锁,尤其是这种低武世界,更是严禁仙人私自下凡。
“天上一日,地下一年。”
玄灵子在旁边适时地补了一刀,语气里满是羡慕。
“也就是说,你有足足三十年的时间,可以在大明界吃喝玩乐。”
“而且是带薪休假。”
“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玩什么玩什么。”
咕咚。
林羽咽了一口唾沫。
声音大得在安静的道观里产生了回音。
三十年。
一万多个日日夜夜。
够她把大明的一百零八道满汉全席吃个遍,还能顺便去江南听个曲,去塞外骑个马,去东海钓个鱼。
这哪里是假期。
这分明就是天堂的入场券。
刚才的疲惫?没了。
刚才的恐惧?散了。
刚才的咸鱼?翻身了。
“噌”的一声。
林羽从蒲团上弹射起步,动作矫健得像是一只看见了兔子的猎豹。
她一把抓起桌上那个还在冒电的金色卷轴,紧紧抱在怀里,生怕被人抢走似的。
脸上那副半死不活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视死如归的坚定,还有一种即将奔赴食堂的狂热。
“师父!”
林羽大吼一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在跳舞。
她拍着自己颇具规模的胸脯,义正言辞。
“弟子仔细想了想,身为天庭仙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乾元界的百姓正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弟子怎么能因为一点点个人的疲惫就置身事外?”
“这不仅是对天职的亵渎,更是对良心的拷问!”
她把卷轴往袖子里一塞,对着元通子深深一揖,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师父放心!”
“弟子愿为天庭分忧,为雷部效力!”
“区区乾元界,何足挂齿!”
“弟子这就去把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兔崽子收拾得服服帖帖,保证圆满完成任务,绝不辜负师父和组织的信任!”
说完。
她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对烤鸭的渴望。
“那个……师父,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弟子已经迫不及待要去播撒爱与和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