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盏磕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元通子也不卖关子，指着林羽袖口里的卷轴。
“这道敕令刚下来的时候，雷部差点炸了。”
玄灵子在一旁把玩着酒葫芦，闻言嗤笑一声，接过了话茬。
“何止是炸了，那是差点把雷声普化天尊那把老骨头给拆了。”
他盘腿坐在蒲团上，也没个正形，两手一摊，开始给林羽还原当时的“盛况”。
半个月前。
雷部正殿。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坐在主位上，愁得胡子都揪断了好几根。
底下坐着雷部四品以上的所有神仙。
黑压压一片。
个个膀大腰圆，肌肉把金甲撑得快要爆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浓烈的荷尔蒙和火药味。
天尊把天帝敕令往桌上一拍。
“都说说吧，这乾元界的烂摊子，怎么整？”
话音刚落。
一位满脸络腮胡、胳膊比林羽大腿还粗的雷将站了起来。
这哥们把手里的两柄擂鼓瓮金锤碰得咣当响，震得大殿顶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天尊！这有何难？”
雷将扯着嗓子，唾沫星子喷出三丈远。
“给末将十万天兵！末将这就带人下去，把那乾元界金丹期以上的修士，全给轰成渣！”
“只要把这帮修仙的杀干净了，这世界不就清净了吗？”
简单。
粗暴。
很符合雷部的企业文化。
底下的一众雷将纷纷拍桌子叫好。
“说得对！杀就完事了！”
“什么因果不因果的，一锤子下去，全是灰！”
“末将愿往！保证杀得鸡犬不留！”
场面一度十分热烈，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搞什么誓师大会。
林羽听得眼皮直跳。
她看了一眼玄灵子。
“然后呢？真去杀了？”
“杀个屁。”
玄灵子翻了个白眼，从怀里摸出一把瓜子，分给林羽一半。
“当时角落里坐着个文职仙官，是个管后勤的，平时说话都没人听。”
“但这回，他哆哆嗦嗦地站起来，问了一句：‘杀完之后呢？’”
那雷将瞪着牛眼：“杀完就收工啊！”
文官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
“那几百万修士的怨气往哪搁？那几亿凡人的恐慌怎么平？这一锤子下去，乾元界怕是直接就崩了。”
“到时候天帝怪罪下来，说是咱们雷部暴力执法，毁了一方世界，这锅谁背？”
全场死寂。
刚才还喊打喊杀的雷将们瞬间闭了嘴。
砍人他们在行。
背锅？
那不行。
那雷将憋红了脸，最后把锤子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回去，嘟囔了一句：“那你说咋办？”
文官也没辙。
他又不是搞治理的，他就是个算账的。
于是。
有人提议：“要不，咱们把那天道修一修？”
这提议一出，雷声普化天尊的眼睛亮了。
“好主意！谁会修？”
天尊充满希冀的目光扫视全场。
没人敢跟他对视。
雷将们你看我，我看你。
有的低头数蚂蚁，有的抬头看大梁，有的假装擦拭兵器。
让他们去布雷阵、劈邪祟，那是一个顶俩。
让他们去修补天道规则？
这就好比让张飞去绣花，让李逵去考状元。
不仅是为难人，简直是在侮辱人。
讨论了三天三夜。
大殿里的茶水都喝干了几大缸。
除了吵架声和拍桌子声，没整出一个可行的方案。
雷声普化天尊的头都快炸了。
他看着这帮除了肌肉就是肌肉的手下，绝望了。
“罢了。”
天尊瘫在椅子上，一脸生无可恋。
“本座这就去凌霄宝殿请罪，把这差事推给斗部或者火部吧，这脸，雷部丢得起。”
就在天尊准备起身去丢人的时候。
一直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的元通子，睁开了眼。
元通子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天尊且慢。”
“贫道门下，新收了个徒弟。”
“哦？”天尊也没抱什么希望，随口问了一句，“能打吗？”
“不太能打。”
元通子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
“但她是功德灵兽。”
“天生亲和气运，自带因果。”
咣当。
天尊刚端起来的茶杯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他猛地冲到元通子面前，抓着元通子的袖子，那双平日里威严无比的眼睛里，此刻全是绿光。
“你说啥？！”
“功德灵兽？！”
这玩意儿在天庭比大熊猫还稀有。
那是天道的亲闺女，是行走的祥瑞。
乾元界缺什么？
缺功德，缺因果。
这不就是把钥匙直接送到了锁眼上吗？
让她去，哪怕什么都不干，光是在那儿溜达一圈，都能把那崩坏的天道给捋顺几分。
“人在哪？！”
天尊吼了一嗓子，震得元通子的耳膜嗡嗡响。
“快！把人给本座弄来！这任务非她不可！”
元通子慢条斯理地把袖子抽回来。
“人在司命星君府。”
“还是个九品芝麻官。”
天尊愣了一下。
随即。
这位统领雷部众神的大佬，直接化作一道紫色的闪电，撞破了大殿的屋顶，直奔司命府而去。
连门都没走。
玄灵子讲到这儿，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蒲团上滚下去。
“你是没看见当时的场面。”
“天尊冲进司命府，拍着桌子要人，说要把你的档案直接调到雷部，给你个四品雷使当当。”
“司命星君那个老狐狸哪肯干啊。”
玄灵子学着司命星君的样子，把脸一板，胡子一翘。
“那是本君的人！你想挖墙脚？门都没有！”
两个加起来好几万岁的大佬，在司命府大殿里吵得不可开交。
唾沫星子横飞。
茶杯摔了一地。
最后还是元通子赶过去拉架，提出了“借调”这个折中的法子。
司命星君这才松了口。
不过也没白松。
这老狐狸趁火打劫，硬是从雷尊手里抠走了这次任务一半的功劳，算作是司命府的“培养费”。
林羽听完，手里那把瓜子都忘了磕。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合着自己不仅是个补丁。
还是个被两家公司争抢、最后被老东家高价出租的香饽饽？
“所以……”
林羽把瓜子皮扔进旁边的香炉里。
“我就这么被卖了？”
元通子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徒儿你还是太年轻”的意味。
“这叫资源置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