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抱着那个烫手的金色卷轴,浑浑噩噩地跨出大殿门槛。
玄灵子正靠在门口那尊汉白玉石狮子上,手里拎着酒葫芦,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欠揍表情。
见林羽出来,他把葫芦往腰间一挂,笑嘻嘻地迎上来。
“怎么样?师兄没骗你吧。”
玄灵子指了指林羽怀里的卷轴,那上面缠绕的紫色雷电还在噼啪作响,电得林羽手指发麻。
“咱们雷部虽然活儿累点,但那可是实打实的权力部门。”
林羽翻了个白眼。
她把卷轴往袖子里一塞,没好气地瞪了玄灵子一眼。
“合着你早知道?”
“师兄我可是雷部正神,这点内部消息要是都不知道,还混什么?”
玄灵子也不恼,伸手拍了拍林羽的肩膀。
“走吧,师父他老人家等着呢。”
林羽叹了口气。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这天庭的编制,果然不是那么好混的。
两人驾起祥云,离开这片文绉绉的文官办公区,朝着天庭西面飞去。
越往西飞,周围的景象就越不对劲。
原本祥云缭绕、瑞气千条的仙境画风突变。
头顶的云层压得很低,呈现出一种厚重的铅灰色。
云层深处,紫色的电蛇疯狂乱窜,轰隆隆的雷声连成一片,震得人耳膜生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烧焦的味道,还有那种让人汗毛直立的静电感。
路过的天兵也不再是那些穿着亮银甲、拿着花架子长枪的仪仗队。
这里的兵,个个穿着刻满雷纹的黑铁重甲,脸上戴着狰狞的面具,手里提着还在冒烟的雷公锤或者闪电鞭。
杀气腾腾。
一看就是常年在一线砍人的狠角色。
林羽缩了缩脖子。
这地方,看着就让人想写辞职信。
“到了。”
玄灵子按下云头。
前方出现了一座宏伟得有些吓人的宫殿。
通体漆黑。
不是那种刷了漆的黑,而是木头被雷劈焦后的那种黑。
整座大殿,竟然是用一整块巨大的万年雷击木雕出来的。
大殿正上方悬着一块紫金牌匾,上书四个大字:“雷声普化”。
字迹狂草,每一笔都像是一道劈下来的闪电,看久了容易瞎。
门口站着两排身高丈二的金甲神将。
看见玄灵子落下,这些平日里鼻孔朝天的神将齐刷刷地单膝跪地,甲叶撞击声整齐划一。
“见过玄灵子仙师!”
声浪滚滚,震得林羽脚下的云彩都散了一半。
玄灵子摆摆手,示意免礼。
他指了指身后的林羽。
“这位是司命府借调来的玄云仙官,以后也是自家人,都认认脸。”
神将们抬头。
几十道锐利的视线瞬间集中在林羽身上。
紧接着。
这些视线变得柔和,甚至带上了一丝敬畏。
功德金光是个好东西。
在雷部这种专门跟邪祟硬刚的地方,一身能把邪祟烫死的功德,那就是最牛的通行证。
“见过玄云仙子!”
神将们再次行礼,这次比刚才还要恭敬几分。
林羽赶紧回礼,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看来这身金皮还挺管用。
玄灵子没带林羽进正殿。
那种地方是用来开大会或者审判重犯的,气氛太压抑。
他领着林羽绕过正殿,穿过一片巨大的演武场。
场上数万名天兵正在操练,雷光四射,喊杀声震天。
林羽看了一眼,那个领头的正在手撕一头不知道从哪抓来的魔兽,血溅了一身。
太残暴了。
穿过演武场,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独立的小世界。
没有雷声,没有喊杀声,也没有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只有一座清幽的小道观。
青砖黛瓦,古树参天。
门口没设守卫,只有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道童正坐在台阶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鼻涕泡忽大忽小。
“师父喜静。”
玄灵子压低了嗓门,整了整衣冠,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平日里就在这清修,也没什么规矩,你别拘束。”
林羽点点头。
她也整理了一下道袍,把那根不安分的呆毛按平。
两人走进道观。
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松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几个蒲团。
正殿的大门敞开着。
大殿正中,并没有供奉什么神像。
只挂着一个巨大的“雷”字。
蒲团上,坐着一个中年道人。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八卦道袍,头发花白,随意地挽了个道髻,插着根木簪子。
他闭着眼,盘膝而坐。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林羽甚至感觉不到那里有人。
他就那么坐在那里,却像是融入了空气,融入了尘埃,成了这大殿的一部分。
返璞归真。
这才是真正的大佬。
比那个整天端着架子、还得靠拍桌子吓唬人的司命星君,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玄灵子走到蒲团前三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师父,弟子把人带来了。”
中年道人缓缓睁开眼。
那不是一双苍老的眼睛。
清澈,透亮,像是一潭不见底的深泉。
没有雷霆万钧的霸气,也没有洞察一切的犀利。
就是平平淡淡地看过来。
林羽却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光了。
连妖丹上那几道金色的纹路,都被这目光抚摸了一遍。
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林羽心头一凛。
她不敢怠慢,上前一步,按照道家最隆重的礼节,双膝跪地,额头触碰冰凉的青砖。
“司弟子玄云,拜见师父,祝师父仙福永享。”
咚、咚、咚。
三个响头,磕得实实在在。
这是道家的规矩。
大殿里一片死寂。
元通子没说话,也没动。
林羽就那么跪伏在地上,保持着磕头的姿势,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过了大概有三息。
又或者是三百年。
一股柔和的力量凭空生出,托住林羽的双臂,把她扶了起来。
“好孩子。”
元通子的声音响起。
温润醇厚,像是一杯陈年的老酒。
林羽抬起头。
刚才那种高深莫测的距离感消失了。
元通子脸上挂着笑,那笑容很暖,眼角的鱼尾纹都透着股子慈祥。
就像是邻居家的老爷爷,看见了自家出息的孙女。
“不用行这么大礼。”
元通子指了指旁边的蒲团。
“玄灵子已经和我说过你了。”
“今日一见,果然是个有大福源的。”
他看着林羽身上那层浓郁的功德金光,满意地点了点头。
“司命那个老东西,倒是走了狗屎运,怎么就把你安排到了他的手下,你是我的徒弟就应该和玄灵一样待在雷部。”
这话林羽没敢接。
大佬之间互相吐槽,她这种小虾米只能装聋作哑。
元通子也不在意。
他把手伸进宽大的袖袍里,掏摸了一阵。
“咱们师徒第一次见面。”
他掏出两面小旗子。
巴掌大小,一面纯黑,一面惨白。
旗面上绣着繁复的金色符文,隐隐有流光转动。
“这对阴阳五行旗,是为师早年间闲来无事炼制的小玩意儿。”
元通子随手把旗子扔给林羽,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扔两块抹布。
“内蕴五行精气,分阴阳二极。”
“防身还凑合,拿去玩吧。”
林羽手忙脚乱地接住。
旗子入手温润沉重,一股磅礴的力量顺着掌心钻进经脉。
这哪里是小玩意儿?
这分明是后天灵宝级别的法宝!
攻防一体,还能布置阵法。
放在下界,足以让那些修仙门派把脑浆子都打出来。
“多谢师父!”
林羽这次道谢真诚多了,声音都高了八度。
还没等她把旗子收好。
元通子又摸出一枚玉简。
这玉简通体青翠,上面刻满了细密的雷纹,时不时有一道微小的电弧跳过。
“本座观你仙元醇厚,但对敌手段有些单一。”
元通子把玉简递过来。
“这里面有三门神通。”
“《袖里乾坤》,我看你之前用的那个版本太粗糙,那是凡间修士琢磨出来的残篇,容易把东西装丢了。这个是正版,能装山岳。”
林羽脸一红。
原来自己引以为傲的空间技能,在大佬眼里就是个漏风的破口袋。
“《定身术》,遇上打不过的,定住就跑。”
“还有《身外化身》,妙用无穷。”
全是保命神技。
林羽捧着玉简,感觉手都在抖。
这见面礼太重了。
重得让她心里有点发慌。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白拿的神通。
给得越多,说明接下来要干的活儿越要命。
“师父厚爱,弟子……弟子受之有愧。”
林羽咽了口唾沫,试探着说了一句。
元通子笑了。
笑得像只修炼了万年的老狐狸。
“拿着吧。”
他摆摆手,示意林羽坐下。
等到林羽把东西都收进袖子里,有些忐忑地坐在蒲团上。
元通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那种如渊如海的气息重新弥漫开来。
大殿里的光线似乎都暗了几分。
元通子看着林羽,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现在,该说说那个让你来填的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