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崎岖,野草没过膝盖。
林羽走在最前面,赤着脚,踩在满是碎石和荆棘的地面上,连个红印子都没留下。
身后跟着一串垂头丧气的人。
莫雪和林志平背着大包小包的行囊,里面装着从往生堂搬来的锅碗瓢盆,还有那几千两银票。
鬼老抱着天魔琴,琴弦断了两根,还没来得及修。
周大牛扛着几根刚砍下来的粗木头,累得直喘气。
王寡妇提着一篮子野菜,脸上的胭脂花了一半,看着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女鬼。
孙淼背着药箱,走一步晃三晃。
箫凡那张猪头脸消肿了不少,但还是紫一块青一块,走在队伍最后面,时不时还要挨林羽一记眼刀。
“到了。”
林羽停下脚步。
面前是一座两山夹峙的峡谷。
入口极窄,仅容一人通过,两旁峭壁如削,猿猴难攀。
穿过一线天,视野豁然开朗。
谷内方圆数里,有溪流穿过,土地肥沃,四周全是悬崖峭壁,是个天然的牢笼,也是个绝佳的练兵场。
“就这儿了。”
林羽找了块干净的大石头坐下,揉了揉脚踝。
走了三天山路,虽然不累,但是无聊。
她指了指箫凡。
“你,过来。”
箫凡身子一僵,赶紧小跑过来,在距离林羽三步远的地方跪下。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前辈有何吩咐?”
林羽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玉符,随手扔给他。
“回京城。”
箫凡接住玉符,愣了一下。
回京城?
这是要放他走?
还没等他心里的喜悦冒头,林羽接下来的话直接把那点火苗掐灭了。
“回去继续当你的副楼主。”
林羽手里把玩着一根狗尾巴草。
“任务有两个。”
“第一,把那个叫‘天尊’的老底给我摸清楚。他爱吃什么,爱穿什么,上厕所用几张纸,都要记下来。”
“第二。”
林羽指了指身后那群正在放下东西的杀手。
“这儿缺人手。”
“你看着办,不管是发任务也好,搞团建也罢,把你们黑楼在各地的杀手,分批次给我骗到这儿来。”
箫凡手里的玉符差点掉地上。
这是要让他当内鬼,把黑楼连根拔起往这儿送啊。
“这……”
箫凡刚想说这难度有点大。
眉心突然跳了一下。
那是生死符发作的前兆。
那种深入骨髓的痒意刚冒了个头,箫凡就吓得浑身哆嗦,头磕在地上砰砰响。
“属下遵命!属下一定办到!”
什么忠诚,什么黑楼规矩。
在生死符面前,全是狗屁。
林羽满意地点点头。
“去吧。”
“那玉符里有我的一道气息,能压制你体内的生死符三个月。”
“三个月后,要是没带够人头回来……”
林羽没往下说。
只是对着箫凡笑了笑。
箫凡连滚带爬地走了。
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林羽反悔。
送走了最大的二五仔,林羽转头看向剩下的四个人。
鬼老正想找个阴凉地歇会儿。
“那个弹琴的。”
林羽指了指鬼老。
“别在那装死。看见那片荒地了吗?以后那就是咱们的菜园子。”
“用你的天魔琴音波功,把土给我翻松了。”
鬼老傻眼了。
天魔琴?翻土?
这是杀人的武功啊!
“还有那个扛棺材的。”
林羽又指了指周大牛。
“去伐木。这谷里要盖房子,还要建练功场。一天砍不够一百棵树,晚饭没你的份。”
周大牛看了看自己那双练僵尸功练得硬如钢铁的手,欲哭无泪。
“那个玩针的寡妇,还有那个缝尸体的。”
“负责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
林羽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几个人以前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现在全成了苦力。
四人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想想箫凡那副惨样,谁也不敢吭声。
乖乖干活去了。
山谷里的日子过得飞快。
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黑楼杀手,如今成了勤勤恳恳的农民。
鬼老每天对着土地弹琴,指法倒是越发精纯了,翻出来的土比牛耕的还细。
周大牛的僵尸功也有了长进,一掌下去,合抱粗的大树应声而断,切口平整光滑。
箫凡那边也很给力。
不到半个月,第一批黑楼杀手就到了。
一共十个人,全是银牌杀手,接了“秘密任务”来这里集合。
结果刚进一线天,就被埋伏在两边的周大牛和鬼老给按住了。
都不用林羽出手。
这两人把在林羽这儿受的气,全撒在了昔日同僚身上。
打得那叫一个惨。
接着就是流水线作业。
林羽负责种生死符。
鬼老负责岗前培训——也就是教他们怎么种地、怎么盖房子。
队伍迅速壮大。
从一开始的几个人,变成了几十人,再到上百人。
这山谷眼看着就要变成一个小村落了。
林羽坐在瀑布边的大石头上,嗑着瓜子,看着下面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
这才是生活啊。
不用自己动手,还有人伺候。
这黑楼简直就是上天派来给她送劳动力的。
“前辈。”
莫雪光着膀子,站在瀑布底下。
巨大的水流冲击着他的身体,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皮肤被冲得通红。
但他站得很稳。
双脚像是生了根,在湿滑的岩石上一动不动。
林羽吐出一片瓜子皮。
“怎么?”
“这生死符的心法,我好像练成了。”
莫雪从瀑布下走出来,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他伸出手。
掌心之中,一团青白色的气流缓缓旋转,隐隐透着一股子枯荣交替的意境。
虽然还很微弱,但确实是生死符的雏形。
林羽有些意外。
这才一个月。
这小子的悟性,比她想的还要高。
看来长生诀那种生生不息的特性,跟生死符倒是挺搭。
“试试。”
林羽指了指正在不远处搬石头的两个新来的杀手。
那两人是昨天刚被箫凡骗来的金牌杀手,还是个硬茬子,刚才还在那骂骂咧咧。
莫雪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脚下一踏。
整个人如同猎豹般窜了出去。
没有多余的动作。
太极起手,云手拨开两人的防御,直接欺身而近。
那两名杀手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胸口一凉。
莫雪的双掌已经印在了他们膻中穴上。
“啊——!”
惨叫声瞬间响起。
两人丢下手里的石头,倒在地上疯狂打滚,抓挠着自己的胸口。
那种痒,是钻心的。
莫雪收手而立。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眼中闪过一丝震撼。
这就是掌控生死的滋味。
只要心念一动,就能让对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错。”
林羽走过来,拍了拍莫雪的肩膀。
“以后这帮人就归你管了。”
“谁不听话,就给他来一下。”
莫雪重重点头。
这股力量,让他对复仇有了实感。
不再是空喊口号,而是真真切切地握在了手里。
另一边。
林志平从树林里走出来。
他身上的气息比以前更冷了。
那种阴柔之气,甚至让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我也成了。”
林志平摊开手。
他的掌心里,是一团灰黑色的气流。
比莫雪的那团更纯粹,也更恶毒。
那是纯阴之体加持下的变异生死符。
林羽看了一眼。
“你这个更狠。”
“中招的人,估计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直接疼晕过去。”
林志平脸上露出一丝羞涩的笑。
配上那张越来越精致的脸,看着有点渗人。
“行了。”
林羽把手里的瓜子揣回兜里。
“既然都学会了,那就干活吧。”
她指了指那群正在干活的杀手。
“从今天起,除了箫凡那几个老油条,剩下的人,你们俩轮流管。”
“别给我弄死了就行。”
这就是放权。
也是考验。
莫雪和林志平对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那里看到了野心。
这几百号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如今成了他们手中的刀。
只要运用得当。
这把刀,足以把京城的鬼市捅个对穿。
日子一天天过去。
山谷里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白天是热火朝天的劳动改造现场。
晚上则是鬼哭狼嚎的惨叫大会。
那是莫雪和林志平在拿那些不听话的刺头练手。
黑楼的杀手们彻底服了。
这哪是什么世外桃源,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那个青衣女魔头虽然很少露面,但这两个小魔头更难缠。
尤其是那个长得像女人的小子,下手真黑。
转眼过了三个月。
深夜。
山谷里起了雾。
瀑布的水声轰鸣,掩盖了一切动静。
莫雪盘坐在瀑布下的一块巨石上。
周身真气鼓荡,把落下的水流都撑开了一个真空地带。
头顶之上,隐隐有一团太极图案的气旋在凝聚。
那是先天罡气即将化形的征兆。
他要突破了。
从先天真气成罡,跨入真气成兵的境界。
一旦跨过这一步,他就是真正的一流高手。
而在山谷的另一侧。
林志平的房间里。
没有点灯。
一片漆黑。
只有压抑的、痛苦和羞耻的喘息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呃……”
那声音很细。
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又像是……在经历某种无法言说的蜕变。
林羽站在屋顶上。
她听着那两边的动静,摇了摇头。
“一个练成了乌龟壳。”
“一个练成了……”
她没往下说。
只是看了一眼林志平房间的方向,神色有些古怪。
“这纯阴之体,怕是要练出个大麻烦来。”
突然。
“撕拉——”
一声布帛撕裂的声音从林志平房内传出。
紧接着。
是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
这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尖细。
而是变得清脆悦耳。
完全就是个女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