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根白皙的手指在空中勾了勾。
动作轻慢。
带着一股子哄小孩的随意。
箫凡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张儒雅的面皮像是被胶水粘住，嘴角维持着上扬的弧度，但眼里的那点笑意瞬间冻结成冰。
作为黑楼副楼主，半步大宗师，他在江湖上走到哪里不是众星捧月。
哪怕是朝廷的六扇门总捕头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地拱手行礼。
如今。
在这满地尸骸的破落院子里。
一个女子。
竟然敢用这种逗弄阿猫阿狗的姿势挑衅他。
“有意思。”
箫凡慢慢收回了那只想要去挑林志平下巴的手。
他理了理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整理书案。
只是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阴冷，让周围的温度骤降到了冰点。
“看来你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
箫凡抬起眼皮，视线终于锁定了那个青衣女子。
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戏谑。
而是一种被冒犯后的森然。
“也好。”
“就让我看看，你究竟有什么资格，敢在我面前如此放肆。”
话音落地。
箫凡向前踏出一步。
“咚！”
这一步落下，并没有踩碎青石板。
但整个往生堂的后院猛地一震。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箫凡为圆心，向四周疯狂碾压。
这不是内力。
这是势。
是半步大宗师将自身精气神与天地气机相连后，形成的绝对压制场。
空气变得粘稠无比，重逾千钧。
莫雪只觉得胸口一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噗。”
一口鲜血喷出。
他刚刚才站直的身体被这股气浪冲得连连后退，双脚在地上拖出两道深痕。
体内那原本运转圆融的太极真气，此刻像是遇到了堤坝的洪水，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完全不受控制。
“莫大哥！”
林志平惊呼一声。
他更惨。
本就因为强行催动阴寒剑气而受损的经脉，在这股威压下几欲崩裂。
“当！”
长剑插进石缝。
林志平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握住剑柄，才勉强支撑着没有倒下。
那张精致惨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下巴滴落。
仅仅是一步之威。
两个在江湖年轻一代中堪称翘楚的天才，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这就是境界的鸿沟。
是凡人与宗师之间不可逾越的天堑。
周大牛早就趴在了地上，把脑袋埋进土里装死。
王寡妇缩在墙角，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箫凡很满意这种效果。
他看着那一青一灰两个在威压下苦苦支撑的身影，嘴角重新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然后。
他看向了林羽。
那个女人还在那里站着。
没有运功抵抗，也没有露出丝毫痛苦的神色。
甚至连那个勾手指的姿势都没变。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这种无视彻底点燃了箫凡心中的杀意。
“装神弄鬼！”
箫凡冷哼一声。
身形骤然消失。
原地只留下一道还没来得及消散的残影。
下一瞬。
他已经出现在林羽面前。
距离不足半尺。
五指成爪，指尖泛着乌黑的幽光，那是内力凝聚到极致的表现。
这一爪直取林羽的天灵盖。
没有丝毫怜香惜玉。
也没有任何试探。
一出手就是必杀。
凄厉的破空声在这一刻才迟迟响起，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莫雪目眦欲裂。
他想喊，想冲过去挡。
但在那股恐怖的威压下，他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夺命的利爪落下。
完了。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闪过这个念头。
那样柔弱的头颅，在半步大宗师的全力一击下，会像西瓜一样炸开。
然而。
林羽没有动。
她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在那泛着乌光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发丝的瞬间。
她动了。
左手从宽大的袖袍中探出。
动作很简单。
就是那种平日里赶苍蝇，或者教训不听话的伙计时的动作。
挥手。
扇出。
看起来慢吞吞的，没有任何真气波动，也没有任何花哨的轨迹。
但诡异的是。
这只慢吞吞的手，却后发先至。
精准无比地截断了箫凡的攻势。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响声在院子里炸开。
比过年时的鞭炮还要响亮。
箫凡那只势不可挡的利爪僵在半空。
他的头猛地向右偏去。
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横向力道带着，在原地转了半圈。
那张儒雅的左脸上，瞬间浮现出五个清晰的指印。
红得发紫。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风停了。
树叶不动了。
连远处打更的声音都消失了。
莫雪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脱臼。
林志平瞪圆了眼睛，连呼吸都忘了。
周大牛偷偷抬起头，看见这一幕，吓得又把头埋进了土里。
箫凡维持着偏头的姿势，整个人都懵了。
脑瓜子嗡嗡作响。
那半边脸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泼了一瓢滚油。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感觉到荒谬。
他被打了？
被一个女子，扇了一个耳光？
这怎么可能？
刚才那一爪，他用了十成的功力。
就算是真正的宗师当面，也不敢托大硬接。
这个女人是怎么做到的？
巧合。
一定是巧合。
箫凡猛地转过头。
那双原本充满杀意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和震惊。
“你……”
“啪！”
还没等他把话说出口。
又是一声脆响。
林羽的反手一巴掌抽了回来。
这一次打的是右脸。
力道控制得极好。
既没有把人打飞，也没有把牙打掉。
就是纯粹的疼。
纯粹的响。
箫凡的头又被打得偏向了左边。
右脸上也多了五个对称的指印。
“半步大宗师？”
林羽收回手，有些嫌弃地在袖子上蹭了蹭，仿佛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
她看着箫凡，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满是失望。
“就这点能耐？”
这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扎进了箫凡的心窝子。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箫凡感觉自己肺都要气炸了。
他是黑楼副楼主！
是掌控无数人生死的半步大宗师！
何时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我要杀了你——！！！”
箫凡咆哮一声。
浑身内力疯狂涌动，衣袍鼓荡，整个人如同发狂的野兽。
双掌齐出。
排山倒海般的掌力轰向近在咫尺的林羽。
这一击。
威力比刚才那一爪还要强上三分。
“啪！”
掌力还没发出来。
第三个巴掌到了。
这一巴掌直接抽散了他刚刚凝聚起来的真气。
箫凡被打得一个趔趄。
“太慢。”
林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啪！”
第四巴掌。
箫凡想要躲闪，想要后退。
但他惊恐地发现，无论他怎么变幻身法，无论他怎么催动内力。
那只白皙的手掌就像是附骨之疽。
总能精准地出现在他的脸颊上。
“啪！”
“这一巴掌是替莫雪打的。”
“啪！”
“这一巴掌是替小林子打的。”
“啪！”
“这一巴掌是因为你长得太丑还出来吓人。”
清脆的巴掌声连成一片。
像是一首节奏明快的打击乐。
箫凡从一开始的愤怒，到后来的惊恐，再到现在的绝望。
他想反抗。
但他就像是一个被成年人按住暴揍的三岁小孩。
所有的招式。
所有的内力。
所有的骄傲。
在这个女人面前，都成了笑话。
那只手掌每一次落下，都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规则之力。
躲不开。
挡不住。
只能挨着。
莫雪和林志平已经看傻了。
此刻这位青衣前辈，把那个让他们感到绝望的半步大宗师抽得找不着北。
那种视觉冲击力太强了。
强到让他们怀疑人生。
这还是武功吗？
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啪！”
最后一声巨响。
这一巴掌林羽加了点力道。
箫凡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直接倒飞出去。
他在空中划出一道凄惨的抛物线。
重重地砸在了那口铁木棺材上。
“轰隆！”
坚硬无比的铁木棺材四分五裂。
木屑纷飞。
箫凡躺在一堆碎木头里。
那张原本儒雅英俊的脸，此刻肿得像个发面馒头，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紫红色的指印交错重叠，嘴角挂着血丝，几颗碎牙混着血水吐了出来。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但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稍微一动就是钻心的疼。
体内的真气更是一团乱麻，根本提不起一丝力气。
但他还是抬起了头。
那双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写满了惊骇、恐惧，还有深深的迷茫。
他看着那个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乱的青衣女子。
看着她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看着她脸上那副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表情。
箫凡的世界观崩塌了。
他修炼了四十年的武道信念，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