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手里的折扇僵在半空。
那句“师妹”钻进耳朵里,不亚于往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她盯着眼前这张年轻得过分的脸,脑子里那些关于“杀人灭口”的念头瞬间卡壳。
太像了。
不是长相。
是那股子欠揍的劲儿。
还没等她把记忆里那张老脸和眼前这个小白脸对上号。
“轰!”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白发道士身上炸开。
没有风。
没有光。
只有一种纯粹到了极点的压迫感。
就像是整座泰山被人连根拔起,然后轻飘飘地压在了胸口。
莫雪维持着太极起手式的动作,膝盖发出一声脆响。
他感觉自己不是站在地上,而是陷进了深海里。
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骨骼被挤压得咯吱作响。
连呼吸都被剥夺了。
林志平更惨。
那刚刚练成的阴寒内力在这股气息面前,脆弱得像是一缕青烟。
他手里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后背贴在门框上,冷汗瞬间湿透了重重衣衫。
这根本不是武功。
这是天威。
但这股气息来得快,去得也快。
眨眼间,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消失得干干净净。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莫雪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
林志平瘫软在地,手指抠着门槛,指节青白。
两人惊恐地看着那个白发道士。
对方甚至连衣角都没动一下。
林羽没管身后两个快吓尿的小子。
她在这股气息里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我去!”
林羽手里的折扇一合,差点敲在自己脑门上。
脸上那副防备和杀意瞬间垮掉,取而代之的是见到亲人的狂喜。
“玄灵子师兄?!”
她往前窜了一步,围着白发道士转了两圈,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真是你啊师兄!你这……整容了?”
林羽伸手想去揪那头白发,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你什么时候飞升的?”
玄灵子伸手理了理被林羽带起的风吹乱的鬓角。
“你走后的第二年。”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昨天晚饭吃了什么。
“偶有所感,便破境了。”
“如今在雷部任个闲职,给师尊打打下手。”
雷部。
师尊。
这两个词从他嘴里蹦出来,轻飘飘的。
但在莫雪和林志平听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莫雪扶着墙站直身子,脑瓜子嗡嗡的。
他看着那个三十来岁的“玄云仙姑”,对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喊师兄。
这辈分怎么论的?
还有飞升?
雷部?
这俩人是在唱戏吗?
林志平把地上的剑捡起来,手还在抖。
林羽这个黑心肠的老板,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一个师兄?
林羽才不管那两个凡人怎么想。
雷部啊!
那可是天庭暴力执法部门,福利待遇好得流油。
“混得不错啊师兄。”
林羽用肩膀撞了一下玄灵子,一脸的与有荣焉。
“以后在天上罩着点师妹,我那清水衙门穷得叮当响。”
玄灵子瞥了她一眼。
视线扫过往生堂那块金字招牌,又看了看里面堆着的红木箱子。
“穷?”
他似笑非笑。
“我看你在凡间这日子,过得比陛下还滋润。”
林羽干笑两声,把折扇往袖子里一揣。
“那是,那是。”
“劳动致富嘛。”
她搓了搓手,眼珠子一转。
“师兄这次下凡,不会是专门来看我的吧?”
无事不登三宝殿。
这老狐狸要是没正事,绝对不会冒着违反天条的风险跑下来。
玄灵子收起笑容。
那张年轻的脸上透出一股子肃穆。
周围的温度似乎都跟着降了几度。
“奉师尊之命。”
他看着林羽,一字一顿。
“寻你归位。”
林羽脸上的笑容僵住。
“归……归位?”
她结巴了一下,指了指天上。
“回上面?”
玄灵子点头。
“有一桩要紧差事,非你不可。”
“师尊特意交代,让你即刻启程,不得延误。”
林羽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比刚才看到账本亏空还要难看。
回去?
回那个冷冰冰、规矩多如牛毛、还要天天写工作日报的司命星君府?
开什么玩笑!
她的二十九年休假这才开始了几天啊,就要让她回去。
凡间每天睡到自然醒,想吃啥吃啥,想去哪玩去哪玩。
还有两个听话又能干的小弟伺候着。
这清闲的日子还没过够呢,谁爱回去谁回去。
林羽下意识地回头。
看了一眼身后。
莫雪正一脸懵逼地看着她,手里还捏着那把劈柴的斧头。
林志平抱着剑,那双丹凤眼里全是迷茫和震惊。
这两个瓜,她浇了多少水,施了多少肥。
眼看着就要熟了。
黑楼的杀手还没来送死。
林志平的女装大佬之路才刚刚起步。
莫雪的太极拳还没练到大成。
这时候走,那不是太监逛青楼——瞎急吗?
林羽转过头,换上一副讨好的表情。
她凑到玄灵子身边,压低了声音。
“师兄,你看啊。”
“我这一摊子事还没处理完呢。”
她指了指往生堂。
“这生意刚做起来,还有好几笔大单子没结账。”
又指了指莫雪和林志平。
“这俩孩子也是苦命人,离了我怕是活不过三天。”
林羽眨巴着眼睛,试图挤出两滴眼泪。
“师尊他老人家最是心善,肯定不忍心看我半途而废吧?”
“这任务……能不能缓缓?”
“哪怕缓个三五十年也行啊。”
玄灵子看着面前这个拽着自己袖口、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的师妹,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一笑,那种高高在上的天威瞬间散了个干净,变回了那个林羽熟悉的、有些恶趣味的师兄。
“行了,别演了。”
玄灵子把袖子从林羽手里抽出来,顺手弹了一下她那根翘起来的呆毛。
“你在凡间这几个月,除了学会坑蒙拐骗,这算术能力倒是退步了不少。”
林羽捂着额头,一脸的不服气。
“这跟算术有什么关系?这是感情牌!感情牌懂不懂?”
玄灵子摇了摇头,视线扫过旁边那一箱子还没来得及入库的铜板。
“师妹莫非忘了,天庭与凡间的时间流速并不对等。”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圆。
“天上一日,地下一年。”